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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氣縱橫的戰場,處處都是魔光血影。從來沒有人可以抵達的高空,完全沉浸在一片動蕩的渦流之中。
文坎普達耳的軍團不停東奔西突,大舉攻打仍在修復中的結界,新的創口一個個出現,直到吸取了龍王和長老們魔力,才慢慢合攏。
當一個龍術士駕臨后,被動的局面發生了轉變。
新一輪攻擊再次興起,閃電沖天而來,形成致密的射線,幾乎把天空都要切斷。然而,群集的高壓閃電,連結界的外壁都沒有觸及,就被一股奇異的力量阻止了。柏倫格的柔軟魔力鋪在異族攻擊的地方,落下的閃電打在上面,仿佛融進了一個沼澤,怎么也打不穿“魔棱鏡”墻面的防護。一只只獨眼用陰測測的目光盯準柏倫格,但是,所有企圖誅殺這名龍術士的異族,都被龍息的灼浪與寒流吞沒了。馬西斯、丹納、德文斯靜止在離結界很近的位置,杰諾特與耶蓮娜更是像兩個騎士一樣守護在柏倫格身旁,頻頻用魔彈擊落來襲的機械獸人,無論敵人如何挑釁,都不離開半步。七頭機械龍受龍術士的感召來到現世,參與結界的防守,進攻方難以撼動他們的防線。三人十龍,加上“魔棱鏡”詭異而強大的防御性能,成功拖住了近千人的軍團。他們身后的結界屏障,猶如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令敵人束手無策。
與文坎普達耳部隊的行動交相呼應,奈哲、沙桀與米竺勒夫的三個軍團負責進攻,與南的娘子軍合流在一起。近四千個達斯機械獸人族如破繭而出的蛾子般向四周狂涌,給晴朗的藍天涂上了一抹揮之不去的灰霧,要想在如密云般浩大的機械軍團中尋得目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當菲拉斯面對異族的攻擊左閃右閃,接近到許普斯身后兩百米時,白羅加顯得格外歡喜。
“蘇洛在那里。菲拉斯,給我靠近。”
白羅加朝自己的契約龍下達了指令,但是菲拉斯卻沒有馬上行動,陷入到與周遭異族的纏斗中。眼見與對方的距離仍舊很遙遠,不想錯過機會的白羅加口氣變得急躁了。
“還是說,你不忍與許普斯作戰嗎?”
“我……”
“就算我不去對付他,他也會落入別人手中,與其這樣還不如由我們親手處置!你也不希望許普斯被除你以外的對手染指吧?”
如果能由自己送他最后一程,倒不枉他們昔日的手足情誼。如果許普斯尚存良知,一定會同意自己這么做的。
菲拉斯沒有再說什么,感情方面雖然仍在掙扎,但理智的一面已經認可了主人的說法。他張開巨口,讓喉中的龍息得以宣泄。盛大的海浪卷走了沿途阻擋的獸人族士兵,開辟出一條空蕩蕩的道路,帶著心中滿滿的悲涼感,菲拉斯加速滑翔,直突向堂兄的巨影。
感覺到一股波蕩的魔力氣息從身后逼來,龍背上的蘇洛回眸一看,眼前是一陣刺目的銀光。扭曲的魔力在白羅加掌中匯聚,凝成一個銀色的光球,朝蘇洛的方向轟然而去。
面對一上來就用魔彈招呼自己的家伙,蘇洛手指一動,也孕育出一顆大小與能量近似的魔彈回敬對方。就在兩團銀色的光芒相撞在一起的時候,早已經轉過身體的許普斯,舞動的前爪朝正對自己而來的菲拉斯猛拍了過去。
對許普斯的速度、力量充分了解的菲拉斯,在那巨爪撲來的時候,就已經作出了反應。龐大的身軀偏了一偏,改變了原有的飛行軌道,許普斯左前爪險險地擦過菲拉斯的頸脖,刮飛了兩塊鱗片,右前爪抓到的僅是空氣。
一擊撲空的許普斯悶哼一聲,長尾一甩,保持慣性向前的身體突然180度大轉彎。菲拉斯也迅速扭轉過來。雙龍由背對再次變為相向而行。
趁他們暫時分開的間隙,白羅加大聲呼喚那位敵對的龍術士。
“蘇洛,我來做你的對手。”
“現在才宣戰不覺得晚了嗎?”蘇洛態度堂堂正正地注視對方,輕蔑地說道,“剛才可是一點也不知道羞恥地偷襲我呢?!?
“哼,對付一個叛徒,不需要守什么規矩。比起這些東西,還不如擔心擔心自己的小命!”
白羅加沒有虛張聲勢,為了盡快打倒這個敵人,舉起了手頭的神杖。
積蓄多時的魔力隨著術者的揮動瞬間迸發,編織出一道浩大的毀滅之光,急流猛進似的朝敵人怒吼而去。白羅加搶得了先機,投出兇猛的殺招,他笑逐顏開的臉龐,不禁浮起了期待勝利的表情。
神杖的猛烈一擊襲面而來,蘇洛連哼都沒有哼一聲,解開固定于腰間皮帶上的佩劍,對著白羅加的方向,高舉起來。
魔力的波光從劍身噴出,銀色中間摻雜了一絲青色,仿佛一條氣勢恢宏的瀑布,又好像黑夜中閃閃發光的銀河。
原本用來近身砍伐的劍,被蘇洛當作容器,封存了不少魔力在里面,成為與白羅加的法杖別無二致的魔法武器。
兩股對沖的魔力如此強大,連海龍兄弟也暫時忘記了攻擊,停在空中相望。
沖擊的能量震動了大氣,雙方的騎手險些無法站穩。當蠻橫的光輝終于褪去,敵影慢慢凸顯出來后,白羅加看到了蘇洛毫發未傷的身姿,頓時氣得臉色大變。
“你這不要臉的叛徒,居然剽竊我的創意?!”
鑄造存儲魔力的工具,這樣的龍術士有好幾個,如果非要規定只有特定的人才可以使用這個戰法,也未免讓人貽笑大方了。不過,白羅加會問出這尖刻的話來,是因為他對蘇洛一直以來懷有嫉恨。也正因為知道這一點,蘇洛依然像往常一樣,對此一笑置之。
“方法不重要,能打敗你就好。”
“打敗我?這真是本世紀最好笑的一個笑話!”
白羅加蔑視般地訕笑一聲,雙眸中燃起了殺意,熾烈的火焰彈在他左右如鳥兒孵化般一個一個出現,搖晃著侵占了天空。與他的攻擊相呼應,菲拉斯也開始行動了。
許普斯自然不會放任敵人就這么突襲過來。這頭被重鑄了思想的海龍,貧瘠的大腦早已容不進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同族,只剩戰斗的本能霸占著思維的主導權,根本不需要蘇洛下令,也會對進犯的敵人施以懲戒。
嘴部張到最大,露出一顆顆森白的利齒,許普斯的雙眼噴濺出猩紅的血光,咆哮著沖向前。蘇洛變幻著魔法陣的光芒,一個蒼藍色的五芒星騰躍至他的手背上,從身邊分化而出的冰霜魔彈,使周圍的氣溫驟然下降了好多度。
魔法導彈與巨龍之爪,同時沖向對方。
天空一半是翻涌的烈火,一半是狂舞的霜花。冰雪凍結了火焰,很快又被融化。燒灼之音,霜凍之聲,不絕于耳。
許普斯與菲拉斯近距離扭打起來,激烈地用身體沖撞對方,在空中做出一系列高難度的搏斗動作,使龍背上的目標也變得忽高忽低,忽近忽遠,盡管如此,卻無法影響龍術士施法的流暢性。
雙方的攻擊互有勝負,但總體還是維持在勢均力敵的水平,前一刻是白羅加的火球沖散了蘇洛的冰彈,不一會兒功夫,烈焰又被寒霜反壓了回去。
在很短的時間里,冰與火就已經來來回回互斗了數輪。除了魔力的消耗不斷加劇外,雙方均沒有斬獲。
但是,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正在悄悄傾斜戰斗的天平。
許普斯巨龍擺尾,穗狀的圓頭甩到了菲拉斯的左翼,如一個大錘那樣敲打上去。被擊中的海龍,翼骨由于斷裂了一節而彎折,巨大的身軀瞬間失衡,猛烈地晃動了一下,沒有能立即穩住。
抓住這個破綻,許普斯猛沖而來,速度比閃電還要迅捷,蓄勢待發的利爪,在因左翼受傷而減慢了飛行速度的菲拉斯作出回避前,及時呼嘯而至。
鋒利的尖爪對準了對方的左肩胛骨,也就是左前爪與身體連接的部位,狠狠地刺入,一路劃破堅硬的深藍鱗甲,在菲拉斯弧線優美的身體左側,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傷痕,一時間血如瀑涌。
菲拉斯驚恐之余,猛地側過身軀,對著許普斯正面,龐大身軀轉動之時,鋼鐵般沉重的尾部朝許普斯的臉用力抽去,企圖將他逼退。
襲來的龍尾貼面而過,早有預料的許普斯靈巧地避開這一抽擊,張開的巨口送上前來,帶有洋流味道的口氣,噴到了菲拉斯鼻尖。
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許普斯的血盆大口,如一個黑洞遮住了菲拉斯的視野。就在下一瞬間,他感到脖子頂上了一排尖利的牙齒,頸脖處沒有鱗片保護的區域,一股灼熱的呼吸噴吐下來,緊緊地壓迫著皮下的血管。
只要許普斯愿意,他就能撕開嘴下的皮膚,讓活躍在堂弟體內的鮮血流淌殆盡。
菲拉斯發出了飽含凄厲的嚎叫,生命最原始的求生欲望在這一刻激發。他不會去賭許普斯口下留情的可能,顯然他的堂兄已經喪失了本性。他拼命扭動長頸,不顧傷處的痛意,努力把自己的臉朝向對方,加大了許普斯咬斷他脖子的難度,咽喉深處,匯聚起救命的波浪。
柱形的藍色吐息——海龍波,帶著靈魂的吶喊沖出口腔。盡管從這個角度很難對許普斯構成威脅,但那凜冽氣息的浪花依然濺射在了他的臉上,足以使他撤回獠牙。
菲拉斯感到喉間的銳物驀然消失,余光追蹤許普斯而去。視野里的海龍飛出一段距離后,轉頭就是一口吐息。
范圍較“海龍波”更廣的“海洋之息”噴薄而來。受傷的海龍奮力展翼,飛至這一錐形的能量波到達不了的地方。
艱難地躲避開來后,菲拉斯撤退到安全位置,打量遙遠距離外的許普斯。他深邃的鈷藍色豎瞳彌漫著嗜血的紅光,高貴的理性早已不見,被野獸的本能所壓制,即使面對有著血緣關系的親族,都可以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而沒有一絲留情。
“認真一點,菲拉斯!”在這寶貴的戰斗空隙,白羅加當機立斷地分出一部分魔力,給從者治療翅膀和頭頸的傷,大大加快了它們的愈合速度,“不要讓我好不容易取得的優勢毀在你手里!”
“優勢?白羅加,你還真是大言不慚啊!”蘇洛盡管用不屑一顧的態度諷刺著對手,但他的內心卻慢慢浮起了旁人難以覺察的焦躁。
與白羅加的差距,只在毫厘之間,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己的弱勢終于慢慢顯露了出來。論魔力的儲備量,蘇洛本就差他一截,雖然想出用劍存儲魔力的招數,爆發的轟擊看似并不遜色于他的對手,卻也只能抵消一時罷了。白羅加誓死都要當上“首席”,從來都沒有疏于修行,當年兩人一起在奧諾馬伊斯門下訓練時,他就比自己更用功更上進,也得到了與付出汗水成正比的修行成果。
蘇洛投擲的冰彈,凍結白羅加的火球已變得越來越困難,反倒被對方陣勢突破的次數漸漸增多。
似乎慢慢注意到了這一點,白羅加嘴角的微笑無限猙獰,毫不掩飾他那囂張的氣焰。
魔力灌注之后,虧空的法杖再度盈滿能量,迸發出耀眼的光亮,朝敵人卷土重來。
蘇洛本能地揮劍還擊,但是在魔力的激流互碰過后他發現,團狀的能量波,不在兩人中間,而是離自己這邊更近幾分。
“哈哈哈,蘇洛!憑你這三腳貓的水平,居然也有勇氣犯上作亂?你真應該再多練幾年!”
白羅加于是更加得意地讓火焰彈鋪滿四周,紅紅火火的炙熱魔球一個接著一個被賦予形態,宛如空中突然出現了許多太陽,幾乎要燒盡一切。
蘇洛馬上召喚出眾多散發出寒氣的冰之魔彈,與敵人對射,然而,雪白的冰球抵消不了酷熱的火焰狂流,每一次都會逼向自己。
默默維持著防御壁,不讓火焰燒到身體的蘇洛,面無表情的臉龐逐漸顯現出狼狽的神色——確實如此,與悠然作壁上觀的對手相比,他必須時刻注意抽調一部分魔力,維持穩固的防守,這樣雖然能讓自己不暴露在對方的法術下,但是,能被用來進攻的魔力就會變得更少,也就更不可能打敗敵人的火焰了。
恢復無傷的菲拉斯繼續與許普斯格斗,誰都無法戰勝誰。但是身為騎手的龍術士一方,蘇洛的攻勢漸漸被壓制了下來。
“這樣下去……會輸?!?
疲于應付白羅加的猛攻,蘇洛不敢有一點放松。這個男人果然很強,這些年他又變得更強了。在他面前,蘇洛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戰斗的勝負,取決于龍術士的強弱。不過,暗藏的轉機卻在慢慢浮現。菲拉斯仍無法全身心投入到手足相殘的戰斗中,出手總有顧忌,不如許普斯那般隨心所欲。這或許是蘇洛扳回劣勢的機會。
可是,以他的自尊心,他很難接受讓自己去依靠從者的優勢來戰勝對手,何況這個對手,還是白羅加……
這一瞬間,蘇洛的胸中突然閃過了一道靈感。
“,——”(不拘的風啊,聆聽吾聲——)
隨著龍語的詠唱,蘇洛身前突然狂風大作。
無形的大氣卷起了漩渦,凝聚而成的颶風,其威力比龍卷風還要高上數個等級。
風系魔法一般不具備太大的攻擊力,操縱風進行攻擊,其效果遠不及直接放射魔力。因此,“風之術”的運用多半是作為隱形術而存在的。風之屏障能夠讓光的折射發生偏轉,使被風籠罩的物體呈現為不可視的狀態,用以隱藏施法者的行跡再好不過。但這并不意味著它沒有其他方面的價值。
如今,改變了場上局勢的,正是這看似柔弱無害的風。
效果非常顯著。龍語的念誦,使呼喚而來的風更為迅猛。風力推動冰白魔彈前進,愣是強壓下了掃蕩之路上的漫天火球。頃刻間,所有的火球統統朝它們的釋放者反射過去。
“什么?!”
白羅加的雙眼由于驚恐而倏地瞪大。為了徹底擊垮自己的敵人,他自然是用上了全部的力量,如此規模的火彈群一旦被塑形射出,想要一瞬間全部解除魔力取消實體,根本不可能做到,倘若它們反過來打向自己,加之蘇洛數量不俗的冰霜魔球,就算構架起最堅硬的防御陣,怕是也防不住了。
索性立即判斷出情勢的菲拉斯采取了行動。碧藍的龍息擊沉了部分紅白魔彈,也逼退了許普斯的沖撞。菲拉斯海藍色的雙翼向內側收攏起來,宛如天使的羽翼,疊合成一面巨盾,護在白羅加身前。不必忌憚魔法的巨龍,即使翅膀被余下的攻擊全部命中,也不會有任何損傷。
被風推著猛進的冰彈與火球,盡數打在了菲拉斯合起的雙翼上,好像雞蛋砸上了一堵石墻,脆弱地零落而下,化作一抹抹煙消云散的霧氣。
龍翼慢慢移開后,看清楚蘇洛身姿的白羅加那沉淀了無數怨念和恨意的雙眸,一瞬間燃燒起比他召喚的火焰還要令人恐怖的火光。盡管蘇洛的反撲沒有傷到他一根毫毛,但他想出來對付自己的制勝奇策,以及他仍然完璧存在于自己眼前的事實,都令白羅加大為不快。
不過,白羅加同樣也是一名能夠將自由自在的風奴役在手中的龍術士,完全可以效仿敵人的計謀。到那時,蘇洛的優勢就會蕩然無存。雙方的決斗,將再一次被白羅加所統治。
然而,混戰之所以被稱為混戰,就在于各種各樣的不確定因素會不斷出現,干擾場上的人們。戰斗的脈絡和走向,不為人的意志所轉移。接下來登場的妨礙者,完全超乎兩名龍術士的意料。
一支異族小隊浩浩蕩蕩地疾馳過來,好似此地突然降下了一片臟兮兮的烏云。龍術士白羅加算是一個重量級的敵手,那扎眼的存在,刺激著食人鬼的嗜血本性。如果能夠在此將他殺掉,吞下他的血肉,無疑會取得無上的榮光。瞄準了他項上人頭的機械獸人一瞬間聚集了約莫兩百名,懷著敵意撲向了他。
作為王的盟友之一,蘇洛得到了異族部隊的馳援。成群出動的機械兵恫嚇著包圍了菲拉斯,分開了對戰的雙方。
對于灰色家伙們的到來,蘇洛并未表現出高興,但是也沒有拒絕。他命令許普斯退到后方,把敵人交給了這群蠢蠢欲動的獸人。
“……可惡啊!”白羅加為現狀感到惱怒,朝周圍的異族怒瞪而去,但是他再氣憤,也無法阻止蘇洛和許普斯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現在只好說服自己先把怒氣發泄在這群多管閑事的無知怪物身上,等解決了他們,再去收拾那個叛徒。
難以應對異族兵力的旺盛,龍族這邊總有人陷入重圍。令人慶幸的是,論單體作戰能力,龍族比他們的敵人強得多。只要不碰上「王」和「將軍」等級的敵人,血統再平庸的巨龍,普遍都能以一擋十。
一頭名為歐尼斯的平民海龍,被十倍于自己的敵人包圍在灰色的浪潮里,三分鐘一次的吐息尚未調整完畢,歐尼斯面對異族的閃電和鐵爪,漸漸顯露出頹勢。
腹部,尾部,左后爪接連受傷,盡管大多只是些破皮的擦傷,但痛意正在消磨他的意志。
一只身材矮小、身體呈流線型的機械獸人,靈巧地竄到海龍的側面,延長的觸爪卷住了他的右前爪。歐尼斯嘲笑著敵人的自不量力,被纏住的那只爪子骨節稍稍發力,便把他拉近到身前,探出的左前爪環住他的脖子,大嘴張開,對著那顆梨形的頭顱咬下。
但是,一條滿是魚鱗的鋼鐵鉤爪,突然從一個奇異的角度伸過來,纏住歐尼斯的頸脖,救了同伴一命。被海龍擒住的那顆腦袋恢復了自由,趁著這個間隙,水滴形的身軀從歐尼斯的巨爪中滑了出來,猛然張開的利嘴,迎面就是一次勁射。
柱狀的白亮閃電,瞄準了海龍早已負傷、沒有龍鱗防護的腹部。歐尼斯的頭頸和右前爪還被繞在敵人的觸手里,一時之間無法馬上掙脫,危急時刻,他只能稍微側了側身子,同時抬起左前爪遮擋閃電的軌跡。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拍,歐尼斯的動作跟不上閃電襲來的速度,脆弱的腹部完全暴露了出來。
叱咤的雷電擊中了海龍。藍色的皮膚塌陷了數寸,傷處一片焦痕,鮮血汨汨流出破損的裂口,彌漫著陣陣黑煙。
沉重的傷勢進一步延緩了歐尼斯的速度。被敵人觸爪緊束的他,身旁頓時亮起了令人刺目的雷光。
十個敵人一齊放出雷壓,致命的閃電從各個角度躍動過來。
徹底落入敵人射殺的大網之中無路可逃,絕望臨近之際,歐尼斯的心底,極快地閃過了一絲來不及與同伴訣別的憂傷。
就在密集的閃電即將貫穿海龍受創的身軀之時,一陣清冷的白光倏忽間閃了過來,幾十顆冰彈從天而降,仿佛一場鵝毛大雪傾盆而下,沖散了奔襲之中的閃電。高熱的閃電被切成數段,碰觸到歐尼斯身體的時候,威力已然大減。
必殺落空的獸人族,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氣息,紛紛朝冰彈的降落方向望過去,在那里,盤旋著一群黑魔力凝成的惡鳥,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準備招待他們。
不知從哪里飛來的夜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分化繁衍,眨眼前僅有五六只,眨眼后再看,已經擴充到了二三十只的規模。
凌空飛起的夜梟突然加速,垂直地俯沖而下,繞過了歐尼斯,朝目瞪口呆的機械族蜂擁而去。黑色的猛禽以包圍狀飛旋在獵物身邊,從四面八方牽制住他們,封鎖了所有的退路,尖喙競相爭食般地猛啄異族的腦門、觸爪,乃至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
這種力度的傷害,根本不可能對達斯機械獸人族構成實質性的威脅,然而,但凡被夜梟的黑影啄到的目標,身體都在頃刻間脫離了原來的行動軌道,不受自己控制地朝一個特定的地方飛了過去,仿佛無法逃逸出黑洞的光,開始了一段不可逆的旅程,終點是百米外一本攤開在龍術士掌中的硬皮書。
被捕捉的獵物,全員亮相于一幅幅優美的水彩作品之中,身后的背景是蓮池,菊海,草原,雪地……以囚犯的姿態,被銘刻在風景畫上的機械獸人們,多得已經快要擠不下了。
情況緊急,柯羅岑沒時間吟誦詩句,二話不說展開了他最得意的封印魔法“靈魂鞭笞”,收服了合圍歐尼斯的敵人。夜梟形態的黑魔力,一連帶走了五只戰利品,他們中間等級最高的也只是“傳令官”級別,柯羅岑非常輕松地封印了他們,至于另五只,就讓丁尼斯表現吧。
緊隨主人的攻擊,丁尼斯的龍息瞬間淹沒了其余五只異族,送他們歸了西。這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不過為了拯救同胞的性命,完全可謂是物超所值。
重獲自由的歐尼斯喘息著看了一眼丁尼斯和柯羅岑,無言地感謝這對主從,短暫的對視過后,沒有給自己休息的時間,再次返身沖入了敵軍的海洋。
戰場一片紛亂,魔力掀起風浪,雷電轟出煙塵,攪得大氣呈渦流狀旋轉。
大部分人都在與敵人亂斗,但也有一些人一開始就找準了想要對付的目標,就像白羅加對上蘇洛那樣。另一個協同巨龍部隊進攻的龍術士——派斯捷,也找到了自己心儀的對手。
在從消失了的樹海往這邊趕的路上,派斯捷就特地關照亞爾維斯,一旦發現森林的創造者南的身影,就立刻黏上去向她宣戰。亞爾維斯為主人昂揚的斗志所感染,雖然有點想不通他執著于那位女將軍的原因,但是也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一番尋覓后,終于不負所望地達成了使命。
應對派斯捷不斷從指尖射出的魔力子彈,南凝聚出球形的雷電進行還擊,就這樣你來我往難分難解重復了數次交手。亞爾維斯無暇分|身助他退敵,導致這個情況的原因,在于南綿延不絕、忠心耿耿的部下。她們緊緊尾隨這頭火龍,封鎖他的戰力,不給他援助主人的機會。因此,龍術士與女將軍的較量持續至今,始終呈膠著之態,分不出勝負。
在子彈與雷球的攻防重復數輪之后,急于建立戰功、向剎耶王證明自己的南,耐心終于被磨光了。
對這單調的互射模式感到厭煩,南的攻擊方式開始發生了轉變,放棄了雷電的投射。她一個急停漂浮在空中,極像了人類的身體高高地弓起背脊,擺出時刻準備沖刺的動作,隨著腳尖猛地一踢,整個人就像大炮一樣沖了出去。
空氣宛如大地般堅固,托住女將軍矯健的身體向前飛奔,仿佛一道筆直劃來的灰光,借著高速的移動,瞬間近身到雄火龍的左側,與龍術士的距離不到五米,緊握的鐵拳從身側揮出。
已經到了絕好的進攻位置。在軀體前沖的慣性帶動下,鋼拳很快就會送達派斯捷的左臉。打爆區區人類的頭,以南的臂力而言,就像砸爛一只蘋果那樣簡單。
不過,她的對手是龍術士。雖然派斯捷的身高即使在人類男性中間都算是偏矮,遠低于大部分女性的擇偶標準線,但他打贏大塊頭的經驗,卻比他的身高值得稱道得多。在過去的戰斗中,他已經不是一次兩次被身體素質遠強于自己的敵手近身追殺了,完全能夠從容地應對南的沖擊。亞爾維斯也不會讓敵人接近自己,對此他充分信任著自己的從者。
發覺到女將軍意圖的亞爾維斯,為了擺脫追擊,以最大速度展翅滑翔,毫不費力地甩開了。南的鐵拳落了空,暗自咬了咬牙,撒開狂奔的腳步,緊追在火龍身后,努力拉近敵我間的距離。
將閃避的任務完全交給亞爾維斯,派斯捷依然悠閑地玩著子彈掃射的游戲。南靈巧地避開一部分射擊,避不開就干脆硬接,被打穿了就用雷壓再生,對于眼前逃竄的敵人,毫不放棄追逐的渴望。
與擅長飛翔的龍族展開天空競賽,未免太過自大和愚蠢了。但是南的身旁,有著龐大的支援??駸岬牟肯聜?,看到將軍帶頭沖鋒,胸中的斗志更加漫溢。亞爾維斯必須同時戒備近百個敵人,難免會分心走神。若是完全不顧從者的安危,只管自己游戲,也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一個蒼藍色的魔法陣輪轉著出現在龍術士手上,五芒星的光耀劇烈閃爍之后,十粒純度濃厚的魔力球,凝聚在了派斯捷指尖。
左手依舊是平常的魔力子彈,一點沒變,但右手的子彈卻被染上了白雪的光輝,團聚的能量球表面,隱約還能瞧見輕舞的雪花薄片。
砰砰砰砰砰一次性地發放出去,看似亂射的魔力子彈,無比精準地飛向了鎖定的位置。
南的雙腳被冰雪凍結,寒冷的魔力侵入了她的體內,如病菌一般迅速向身體各處發出緩慢的信號。冰之魔彈的干擾使南的速度慢慢延緩下來,以往的敏捷身手不復存在。
利用射程的優勢及減速手段,隨火龍移動而移動的派斯捷邊打邊閃,好像遛狗一樣不給敵人貼身靠近的機會。
剛硬的拳頭再厲害,夠不到敵人,也只是無用之物。南的心頭越發焦急,緊咬嘴角的犬齒,甚至到了要把血咬出來的地步。與之相反,派斯捷的嘴角弧度卻不斷上揚。南的心情,作為她對手的派斯捷,馬上就通過她的表情感覺出來。
“喂,你叫什么名字?”游刃有余的龍術士騰出射擊魔力子彈的左手,整理自己凌亂的劉海,笑嘻嘻地對因為追不到自己所以滿臉怒容的女將軍打招呼,“這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因為這不是重點。我想你應該能感受到我的熱情和誠意,看在我苦苦追求的份上,你就遂了我的心愿吧?說真的,我原本以為,卡塔特的龍山龍海已經足夠展現大自然登峰造極的創造力和想象力了,可是讓一片森林像龍海那樣浮空飄著……真的很棒啊,讓我大開眼界!啊,不要怪我多嘴,要怪就怪你給我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如今,派斯捷讓亞爾維斯盯住南的理由,似乎正在浮出水面。亞爾維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這個花花心腸的主人,不光喜歡在宴會上與貴族小姐調情,還把這不著調的壞習慣帶到了戰場。
在以性命相搏的戰斗中,不思考打敗敵人的辦法,居然有閑心開玩笑……這種家伙,其存在本身就令南非常厭惡。
她的面部神經不斷抽動,似乎在強烈忍耐著什么,亞爾維斯幾乎能讀出她想要嘶吼出來的心聲,不禁對她有了些同情。但是,沒得到對方回答的派斯捷依舊不依不饒。
“不要那么沉默嘛。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是個不靠譜的男人,而像你這樣的矜持女士,難免抱持著先坦白的人會吃虧的保守想法。你看,我也不是小氣的男人。這樣吧,只要你滿足了我的好奇心,我就和你分享一個我的秘密。一個絕對讓任何妙齡女士都忍不住芳心暗許的秘密——”
對自己的相貌和魅力過分高估的這名男子,抬頭迎向云后射出的太陽,撥動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嘴邊是一個自以為紳士般的笑容,說話的語調輕佻味十足。
對主人的自吹自擂早就習以為常,亞爾維斯很輕松地就把他的挑逗之語無視掉了。埋頭緊追在火龍身后的南沒有吭聲,但她的雙眼卻凌冽地瞇成了一條縫,透出冷徹刺骨的寒意,包含著想要立刻把這個人類那毫不害臊的臉戳爛掉的殺氣。
如果是對待戰斗有著認真態度的敵人,南會覺得與這樣的人交手是一種享受,但是眼前這個敵人,腦子明顯缺根筋,南只想盡快擺脫他,還自己一份清靜。還是說……騷擾自己便是他的戰術?
她會來到這個戰場,是為了享受殺戮,是來取得戰績,堵住所有質疑自己的蠢貨們的嘴巴的,她喜歡和人戰斗,特別是和強者戰斗,龍術士就是她認定的強者,但不包括這個以調戲之名來掩蓋自己真正目的的男人——
對于想要打探自己能力的敵人,南絕對不會對他有任何手軟。
“真是個聒噪的人類啊……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南奔跑的腿上,響起了破冰的聲音。盡管派斯捷毫不費力地封住了她的敏捷行動力,然而凝結在表面的冰層并不能存在多久。隨著冰層發生皸裂,寒氣逐漸消散,“冰之術”的效果隨之解除。
恢復了正常速度的南邁開雙腳努力追趕,但先前被甩開的距離很難在短時間內得到彌補,憤怒的女將軍別無他選,只得朝敵人所在的位置張開了嘴。
雷壓在口中匯聚,擴張著雷球的外壁,青碧色光芒的雷球越聚越大,一瞬間就超過了南的腦袋大小,對著派斯捷的方向,猛力噴射。
雙方間隔的距離足夠亞爾維斯改變飛行軌跡,但是避讓的火龍卻險些與攔在前進路上的十數個機械獸人相撞。南的部下包抄在他的前后左右并放出高壓電流,在即將被蜘蛛網般的閃電轟中的一瞬間,亞爾維斯本能地做出了垂直俯沖,在空中劃過一道近乎于直角的軌道,緊貼著高度略低的云海,急速飛馳。
“哈,脾氣暴躁的女人。”眺望了一下南的位置,派斯捷有點被嚇到一樣地笑著,“你想要殺我,我認了,但好歹讓我死個明白嘛?!彪m然露出了示弱的態度,但手上冰之子彈的發射卻是一顆也沒有少。
龍術士的冰系魔法,并不以攻擊力著稱,卻有著能減弱目標速度的屬性,大大克制敵人的能力。已經中過一次招的女將軍,充分領教到冰彈的厲害,勇猛而不失縝密的她這一回沒有重蹈覆轍。
在空中翻騰跳躍,優美地避過了所有襲向自己的冰彈,彪悍的女將軍沖下云霄,目光始終不離自己的對手,“何必多次一問。你已經猜得差不多了吧?”
“嗯,確實沒錯,但還差點兒?!?
“告訴你也無妨。為我腦中想象之物塑形,就是我的力量。”
“噢,那么厲害啊,有沒有什么制約?”
“制約?”南緊貼云海飛過,身體左右被掀開的云朵如一團團棉花甩到遠處,敵人的身姿烙入她的眼中,“你好好體會吧!”
南的頭部突然竄出了無數的蛇。那些令人畏懼的鋼鐵觸須,就像是美杜莎的蛇發,透著冰冷的光輝,如樹的藤條一樣猛然伸長,直逼派斯捷而去。
追不上全速飛翔的巨龍的話,把敵人抓到手就可以了。
來不及表達震驚,一陣代表了“幻影”魔法的銀光乍現后,派斯捷瞬間消失的身影出現在了亞爾維斯的粗長脖子上,目送敵人的蛇發抽在了離火龍背部中央一米處的空白位置。
“有意思!”站定之后,派斯捷朝對方投去了一個佩服的眼神,又輕浮地聳了聳肩,“說都說了,就索性說完嘛?!?
“你一輩子也別想知道!不如說——你馬上就要死了!”
可惜不解風趣的南,并沒有滿足派斯捷的好奇。兇猛的蛇群再一次伸展,用一種讓人咋舌的速度送到敵人身前,想要作勢掐住他的脖子。
蛇發的拉伸程度超出了女將軍對手的想象,好像具有無限的彈性似的,只要她愿意,就可以一直延長下去。派斯捷帶著稍微有點棘手的表情,在南的上空召喚了魔彈之雨??駚y的魔導彈暴風驟雨般往下砸,終于斬斷了直抵而來的蛇發,讓它們乖乖縮回南的頭頂。
暫時擺脫困境的派斯捷重新回到原來站立的位置,心里卻沒有一點能夠放松警惕的感覺。他所面臨的敵人,是具有超強再生能力的將軍,長出區區頭發,根本不足為道。
和周圍大部分高大威猛的異族女性相比,南的身形簡直可用嬌小來形容。她就像個袖珍的玩具,身高只有兩米多,與她將軍的身份很不相稱。
那么小的家伙,一爪子捏死算了。
如此想道的火龍突然掉頭朝南迎了過去,不斷拉近二者的距離,而不去管圍攻過來的其他異族。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語上的溝通,派斯捷就領悟了從者的意思,是想讓自己清掃南的爪牙,為他直取對方的主將提供方便。
比自己大得多的龍族沖了過來,南的眼中濺射出激烈的緊迫感,盡管她馬上側身進行了躲避,卻依然沒有能逃脫被擒獲的命運。
火龍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紅色的弧線,那比南整個人還要巨大的右前爪,像老鷹揪小雞似的一把捉住了她。
亞爾維斯繼而讓爪子發力,女將軍頓時像碎掉的杯子濺出果汁那般被捏得稀爛,可是就在黑血混著機械碎片散開在空中的下一瞬間,亞爾維斯發現自己抓住的并不是南的身體,而是她的一條腿。
“我靠,她會變大!!”
近在咫尺的南,身形高大得難以描述,遠超生物極限。望著她大山一般的身體,亞爾維斯嚇得聲音都變調了。
片刻前只比人類高一點的這個敵人,體格突然增大了許多倍,變成了一個比亞爾維斯還要碩大威猛的女巨人。
她現在的身高,究竟能達到多少呢?五十米,六十米,八十米?不——恐怕超過了百米。
不顧傷處的疼痛,南移動著彪形的軀體,雷壓匯聚在她被擰斷的左腿斷面上,化為了機械物質的肢干。新長出的左腿彎曲抬高,踩向了亞爾維斯的腦袋。
隨著巨型腳掌的逼近,一陣強勁的大風朝自己壓了過來。亞爾維斯可一點都不想被踩成爛泥,盡全力拍打雙翼朝側面滑翔,僵僵地避了過去。
“哇哇,太厲害了!”釋放魔力子彈與女兵們周旋的派斯捷,在看到南突然變得巨大的身影時,發出了如獲至寶般的驚喜叫聲,“這次也是靠想象把自己變得那樣大嗎?啊,我越來越想了解你的秘密了!”
依舊是「想象圓舞」——將腦中的概念物質化,把自己幻想得和山一樣大。這種體型的機械生物,尤古斯星球上并不罕見,倒是流落至地球后,慢慢退化了。不過,南在腿部的攻擊落空后,忽然把身形縮小了一些,才又閃身攻了上去。她這么做倒不是對敵人留情,而是她發現體格過于龐大會影響機動性,使行動變得遲緩。維持在八十米左右的高度就好。
“糾結這個干嘛啊,你這白癡。”喪失了體型優勢的亞爾維斯,不得不與南展開艱難的肉搏,又要時時留意周遭敵人會不會突襲,對于到現在還妄想著把敵人的秘密打探出來的笨蛋主人,他用充滿鄙視的聲音痛罵道,“能不能用點心!”
“那真是抱歉啊,不把這事兒弄明白,我就沒法用心作戰!”
“制約就是——不能飄得太高!回答完畢!”
“什么太高?”
“你沒看見是另外一個將軍改變了重力,才讓那些樹維持在可以和卡塔特齊平的高度??!”
不正常的重力消失后,那些樹并沒有直接掉到地面,依然飄在半空,亞爾維斯的回答解釋不了這個奇怪的現象,但派斯捷的腦海里突然靈光一現。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那能力的施展,是以不違反物理法則為前提呢?”他洋洋得意地看向了女將軍。
被如此詢問的南,沒有眼珠的雙眸瞇了起來,露出了像是被看穿弱點一樣的憤恨。
看到她細微的表情變化,派斯捷想自己應該是猜中了。
果然沒錯。這女人的能力是有局限的??峙戮窒蘧驮谟诓荒苓`反自然規律。任何有違常理的物體,她都創造不出來。
“我有點失望了。哎,本來還期待著更令人驚嘆的畫面呢。比如,天地合,水倒流?!迸伤菇菀幻孑p松地擊落了一個企圖飛到亞爾維斯身上襲擊自己的異族,一面扯開了嘴角的一抹曖昧微笑,“如果只是這種程度,就沒什么意思了?!?
這個人類從戰斗開始的第一秒就沒有拿出全力,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在刺探自己的能力,現在居然敢出言嘲諷自己……對敵人大為不爽的南,忽然不明所以地讓狂奔不停的身體暫時停下來,抬起右臂揮舞了一下,無聲地警告部下不許插手,表明出誓要與他單打獨斗并用最殘忍的方法殺掉他的態度來。
“這算是對我的挖苦嗎?”南漆黑的眼窩深處,亮起了令人可怖的血光。
“當然算?!迸伤菇蔹c頭如搗蒜,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我會記住的。你對我的挖苦,我一定會十倍奉還!我不會讓你痛痛快快死去的——我要活剮了你!”
集中起全身的雷壓,南沖天的咆哮聲,幾乎傳遍了整個戰場。
“啊,南那個家伙,被激怒了啊,會像今天這樣亢奮,也是不多見呢?!泵左美辗蚰歉艚^一切魔力侵擾的“環”,讓他得以安穩地待在大后方,觀察軍隊中的任何動向,“那一邊的進展,似乎有點不妙啊?!?
米竺勒夫密切關注的地方,正是遲遲未能打破結界的文坎普達耳軍團。柏倫格、杰諾特與耶蓮娜把手的結界,猶如一座堅實的要塞不可侵犯,隨后,盧奎莎帶著她召喚的三頭機械龍,也一同加入了守衛。族人突破不了四名龍術士嚴密防守的結界,自身兵力反倒在消耗戰中受到了損失。如果不解決那里的麻煩,戰局早晚會朝不利于己方的趨勢發展。
入侵的達斯機械獸人族部隊中間,早有人瞧出了這一點,作出了應對之策。麥克辛被將軍們賦予了擊退柏倫格等人的任務,早在十分鐘前就出發了。柏倫格忙著布置“魔棱鏡”,騰不出手來,麥克辛的對手主要是杰諾特、耶蓮娜和盧奎莎三人。與過去的同伴對抗著,不知道這名戰前曾一度動了改邪歸正|念頭的龍術士有沒有全力以赴,也不知道他受異族將軍的驅使是不是出于自愿。總之,交手的結果說明了一切。雖然有文坎普達耳麾下的士兵助陣,在魔導戰中,麥克辛仍然一點便宜都沒占到,高德李斯噴毀了的數頭機械龍,也很快得到了補充,橫在眼前的結界,依舊撼動不了。
幾頭契約龍合計了一下,決定驅逐這個不停騷擾他們的叛徒。高德李斯敵不過德文斯、丹納、馬西斯和吉芙納的聯手,麥克辛見狀,趕緊命令自己的火龍傀儡撤離前線,從龍息噴過后的濃煙里逃生出來,灰溜溜地回到了幾個將軍身邊,此時在他的腦中,任何使命都已被拋出了九霄云外。
不同于麥克辛強烈的拒戰心理,賈修的戰意不可不謂之高昂。他敦促著桑契斯,飛向了龍族的精銳,一路亂沖亂撞,不放過任何一個經過身邊的巨龍,狠狠地打擊這支充當前鋒的部隊。龍族與超過自身幾十倍數量的機械獸人作戰,受傷者不在少數,但還沒有出現死亡。賈修急切地想在戰斗中拔得頭籌,讓他的敵人們感受他屠龍的決心,可現實卻是,無論他怎樣揮灑他的魔力,都無法取得實質效果。桑契斯鋒利的尖爪刺穿了他的火龍族同胞吉艾斯防御薄弱的一只眼睛,但是在準備施予更致命和沉重的攻擊時,卻被吉艾斯反撲著打飛了兩顆牙。與那些身強體健的龍族硬碰硬實在不劃算,不如去找更好殺的龍術士解解氣,光頭大漢一邊怒斥桑契斯的無能,一邊在密集的人海中尋找杰諾特,想把氣撒在他的頭上。
想要搜尋的那個男人,終于出現了。他的位置非??亢?,在龍神殿上空緊貼結界障壁不遠的地方,就像縮頭烏龜似的不敢向前,身旁還有好幾個龍術士。要怎么樣才能分開他們?
“如果一直躲在這里,就沒有表現的機會了?!鳖I域里,奈哲發出了不甘寂寞的抱怨聲。
他的身后傳來米竺勒夫的嗤笑,“讓他們一直消耗魔力也不錯呀?!?
“我的結晶到不了那么遠。要讓他們中招,還需要再靠近一段距離。那些龍術士發現我沒有上場,都不再開啟魔力屏障了呢。而且,我想殺龍。”
二十頭巨龍的先頭部隊,離奈哲比龍術士們要近得多,總有一些龍時不時竄進他的攻擊范圍,目不轉睛注視著他們的奈哲,早就心癢難耐了。
“對面只有不到三十頭龍。如果只是這點數目的話,讓他們被結晶覆蓋還是不在話下的?!?
“嗨,嗨,你真壞,”不遠處的沙桀邪邪地笑著,“嗨,偷偷摸摸躲在后面做手腳。嗨,真壞?!?
沒等沙桀慢吞吞地說完,同樣身處在「絕對領域」保護圈之中的文坎普達耳就搶話道,“但是你發動大面積的侵蝕,速度會很慢吧?不如鎖定一個目標,依次殺下去。”
“我正有此意?!?
這時,桑契斯的身影如一道流星飛射而來,接近了米竺勒夫的領域。“喂,你們這些家伙,不考慮弄死幾只龍嗎?”光頭大漢滿是不悅和憤怒的眼睛,瞪向了一直在這邊休息的奈哲,慫恿他參戰,“還有結界那邊抱團在一起的龍術士,你們倒是想想辦法把他們拆散?。 ?
自己在前面拼殺得那么辛苦,這幾個卻在后面坐享其成,一點都不出力,好像驅使苦力的監工似的,讓賈修發自內心感到不爽。
奈哲用他光滑如鏡面般的“臉龐”面朝這名脾氣暴躁的龍術士,對稱的身體飛升到脫離同伴領域的上方,壓抑不住的笑聲從“喉嚨”里傳了出來,“哈,就用你的眼睛好好看著吧——巨龍的隕落!”
奈哲身旁,同樣因為激動而不停顫抖的將軍們,也沖了出來,留下米竺勒夫一人督戰。
戰場的各個角落,每一個與敵人廝殺的龍族,都感到了一種危險來臨的氣息。
他們看到了從羽翼、鉤爪邊緣攀爬的橙色異物,入侵了自己的身體,紛紛朝一個地方看去,炫目而又恐怖的八面體,又一次來騷擾他們了。
配合士卒們的進攻,伺機放射出帶有結晶物質的閃電,奈哲肆無忌憚地玩弄著他的獵物,掠奪他們的生機。
不過,為了加速侵蝕過程,奈哲只用了少量結晶去侵擾巨龍軍團,用來更好地營造恐嚇的氣氛,大部分力量,都被投放到他所挑選的最先排除對象上。
當扎杰斯發現自己的行動開始變得緩慢時,瘋狂蔓延的異物已經埋沒了他的大半邊身體。他剛剛用龍息葬送了二十個異族,現在卻落入到被結晶麻痹、無力動彈的地步。
扎杰斯面露驚惶,使出最大的力氣擺動軀體,想要把身上的結晶甩下來,可是這么做并不能使結晶的擴張有任何減緩,遍布全身的晶狀物質好似侵略性極強的病毒,速度快得勢不可擋,轉眼間就爬到了他的吻部。即將被完全吞沒的海龍,低聲地呼出了無助的哀嚎。
瀕死之刻,扎杰斯的眼前出現了一片純正的紅色。及時趕到的芭琳絲,帶著不得已這么做的心情,噴射出范圍極廣的“焱焰之息”。
火龍的吐息猶如酷熱的熔巖,狠狠地沖刷著扎杰斯的身體,能把一切具有實體的東西摧毀掉的龍息,也將包圍著他的結晶一舉燒盡了。
“噢,我竟沒想到還有這么個破解的法子?!?
與奈哲頗覺有趣的笑聲形成對比,扎杰斯正痛苦地仰著頭,嘴里嗷嗷嗷地發出聲聲慘叫。
結晶隨高溫的龍息融化了,海龍遭受重創的軀體,留下了好像在巖漿中浸泡過一樣的可怖痕跡。極為幸運的是,厚厚的結晶搭成了一道緩沖的隔離帶,化解了一部分龍炎的威力,芭琳絲的吐息盡管將扎杰斯燒得全身發燙遍體通紅,但是真正造成的傷,并沒有想象中那樣嚴重。
盡管如此,扎杰斯還是要盡快療傷。單憑海龍族的自愈力,不可能讓龍息浸沒到的地方徹底恢復無痕。雖然長老們不一定能抽出時間為他治療,但快些進入結界對無力繼續戰斗的扎杰斯來說是必須的。
“快,回結界去!我掩護你!”
在芭琳絲的護送下,扎杰斯懨懨地離開戰場,飛回了卡塔特。
肉眼不可見的結界屏障,是異族怎么也打不破怎么也進不去的一道障礙,然而,它是由龍王親自部署的,因此允許任何一位龍族進入。如同飛鳥還巢,在異族士兵無可奈何的目光下,拖著一身傷勢的扎杰斯很容易就沒入了結界的保護范圍,瞬間消失了蹤影。
等芭琳絲送完同伴,重新回到前線,這一刻的戰場,早已不是她離開前的戰場。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扎杰斯那樣的好運。奈哲的結晶再度瞄準了新的獵物。危機四伏、險象環生的戰場,開始出現了犧牲者。這時候,距離扎杰斯離開還不到兩分鐘。
即使是最富經驗的狩獵者,都不會選擇與自己體能、體型相當的獵物硬拼,在捕獵時,通常都會挑選獵物群體中最年幼或最瘦弱的目標下手。歐尼斯就是這樣一個不堪一擊的目標。
他在先前的戰斗中就已經遍體鱗傷,根本來不及在敵人猛然襲來的閃電大網中逃走。奈哲的閃電富含了刺激結晶生長的物質,一旦被擊中,腐化的進程就會得到急速攀升。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被結晶附著的歐尼斯,丟失了太多精氣,身體到了近乎于癱瘓的地步。這次沒有人能夠救他。垂死的海龍,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了,絕望的雙眼最后望了一下藍天,終于失去了生命的光彩。眼前的景致被橙色所取代,歐尼斯如同一個笨重的物體,從空中墜落。
“不好,那個將軍又出動了!”覺察到情況不對的白羅加,被機械怪物圍了一圈又一圈,所能做到的唯一支援,也只有用最大的聲音發出提醒,“所有龍族——后撤!”
倉惶逃散的巨龍身后,有幾道光閃了出來。
沙桀的獨眼在眼眶中轉動著,透出精明的目光,尋找下手的獵物。在看到半邊臉毀容的那個龍術士的身影時,渴求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嗨,嗨,我看到我的手下敗將了,嗨!”
望著那個曾在自己的精神攻擊下一敗涂地、意志極不堅定的男人,沙桀發出了尖細的嘲笑聲。不過苦于對方和自己的距離實在有點遠,沙桀即使放出負能量的雷壓,也沒法觸及到他,摧殘他的精神。精明的獨眼,于是曖昧地看向了一邊的同伴。
文坎普達耳樂意效勞,獰笑著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