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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一座院落了。
這是一座古院,看得出已經衰落很久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八方檐角皆彎曲成詭異的弧形卻又各自沖天而去。
門口的兩只石獅雙目微睜,睥睨天下。
漆黑的大門上方正懸一副久經風霜的牌匾,多處已有殘缺但“人間”兩字頗得二王的神韻,若天馬行空,縱橫人間。
原來這家客棧的名字也叫“人間。”
進門是一個巨大的庭院,正中一棵古樹遮天蔽日,遮擋的好像一絲雨都落不下來。
穿過庭院是另一個庭院,一模一樣的格局,只是正中的古樹變成了一個落寞的園子,花開正艷卻聞不到一絲味道,當然顏色最濃的就是我們剛剛見過的相思。
“庭院深深深幾許,這樣深的園子,這樣老的宅子,不知道藏著多少故事。”老鬼不禁感慨起來。
桃花也輕聲笑了笑:這位先生好生感慨啊,人間的故事也無非愛恨情仇罷了,只是這宅子我們出生時就這樣了,爺爺說他出生時也是這樣子,再往前推我們就不知道了。”
我們穿過了九重庭院,終于看見了一位老人。
桃花老遠就叫他爺爺。
很普通的一個老人,寬大的長袍把他的整個身體都藏在里面,胡須和頭發上仿佛落滿銀色的雪。
我們剛一走近老人便爽朗的大笑起來,努力著支撐了一下卻終于沒有起來。
“貴客上門老朽本應躬身前往相迎,無奈雙腿多有不便,實在失禮慚愧的很啊。”老人的態度如盛夏的落日般璀璨溫暖,他的臉讓你想你每一個遠在家鄉的值得尊敬的長者。
“老先生嚴重了,有勞桃花梨花二位姑娘相迎我們已經受寵若禁了,老前輩再如此客氣,吾輩萬萬是擔待不起啊。”冰女的語氣忽然得體的讓人不可思議,也許某些人天生就有種神奇的魔力,在他面親,任何人好像一絲一毫都冰冷無理不起來。
“遠來是客啊,擔待的起,當然擔待的起,只是窮鄉僻壤,有朋自遠方來卻無以待客,不過這里還算水秀山青,多少有點靈氣,幾杯清茗諸位勉強還是可以入口的哦,梨花去把我的茶具拿出來。”
梨花一直站在他的身邊,目光永遠注視著漫天絲雨,她轉身的時候都沒有帶起一絲絲的風。
原來一進第九重庭院就那種讓人酥心的異香就是老人身前小火爐里煮的清茶中散發出來的。
“綠蟻新潽酒,紅泥小火爐,”老先生真是雅興啊,老鬼突然躬身向老者深深一揖,在老者身旁坐下。
“雅興談不上了,風燭殘年,聊以度日罷了,閣下看來也是茶道中人,今日幸得一聚,果真是這幾杯茶水的福氣哦。”老者將爐火撩撥的更旺了一些。
“恕我眼拙鼻鈍,爐火中所煮的莫非是六十年一熟的茶中極品“無心”?
老者眼中露出絲許贊賞之色,“無非幾片多長了些時日的無心的葉子和枝葉上的殘露罷了,若論極品當真是折煞它了。”
“茶者無心,惟其枝葉上殘留隔夜之露水方可與其煮之,惟心中無念之人方能品其之妙,吾等凡夫俗子若能一見已是有幸三生,何敢輕易談嘗。”老鬼正襟危坐,一臉鄭重其事的平靜。
“閣下言重了,“無心”只可品于有緣人,諸位今日到此,“無心”亦到此,此乃天意,若不親嘗于諸位才真是“無心”之失。”
“既然如此,那吾等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老鬼說著又再深深一揖。
“如此甚好,桃花倒茶吧”,老者看著爐火中的茶水,仿佛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
我們在一套不知名的木椅上坐下,花花悄悄告訴我這是上等的金絲楠木,一套的價值現在已經無可估量了。
桃花將爐火中的茶水輕輕倒在一只雪白色的茶壺里,我們每個人的面前已經擺上了一只配套的雪白色的瓷杯,這種白和桃花的皮膚是兩種不同感覺的白,這種白仿佛骨頭里透出一種涼意,而桃花的白是從心里透出一種暖色。
她輕輕的走到每個人面前,緩緩將茶水倒到我們每個人杯里,她的手穩的出奇,隨手一揚,茶水便緩緩流出,到茶杯三分之二處便止,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毫。茶水在爐火中燒的滾燙,在落入杯子之前仿佛都是沸騰的,可一旦落入杯子卻立刻安靜下來,如一個聽話的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