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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有大小之分。
大朝會自然是能上殿的都得在天不亮的時候就穿戴整齊站在廣華殿里。一派烏壓壓的官紗之下,由紫而紅一直蔓延到大殿門口。官位低的,就算豎起耳朵都聽不見皇帝到底是怎樣的嗓音,所以一般也議不了什么大事。
相比之下,小朝會自然重要得多。統共二十來個人,在一間不用扯開嗓門也能聽得見彼此的正明殿里,幾乎決定了赤月朝里所有重要的事。
能入正明殿議事的都是重臣,而重臣通常都是老臣。所以在先帝的時候就下過圣旨,將正明殿不遠處一座偏殿單獨劃了出來,專門撥給老臣以作小憩和更衣之用。起初也不過就是有些坐具而已,連年累月用下來不止添了書案文具,甚至連最大那間堂屋也改作了議政之所。不識字的宮侍們因為貪圖順口就管這里叫“政事堂”,時日一長連李昱都這么叫了,倒把原先的名字棄之不用了。
午后,政事堂的堂屋里。
三個穿著紫色官袍的老婦在堂中或站或坐。
看上去最為年輕的那個頭發也花白了,一雙眼睛卻滿是精光,半點沒有昏聵之像。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奏折正在看。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她本來就已經怒氣騰騰的臉色更加難看,“啪”一聲合上重重朝手旁的高幾上一拍,讓高幾上的茶杯跟著一跳。
“知舟,”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頭發全白的人,她雖然臉上溝壑縱橫,面相卻頗為和藹親切,讓人一眼就心生好感,“你又發什么脾氣。”
這位被稱為知舟的人,姓喬,名海,表字知舟,乃是正三品的中書令。
“身為赤月官員,居然為馬奴說話!”剛才拿奏折拍桌子的喬知舟猛抬頭,“說什么其情可憫,當速娶之,簡直不知所謂!”
頭發全白的才一笑,還沒有開口反倒被站在窗邊的那個搶了先,“廉大人莫要理她。幾十歲的人了,還動不動就暴跳如雷。倒好像她一拍桌子,那起子軟骨頭就知道怕了一樣。”這人說話時臉帶三分笑,說話卻連諷帶刺。
頭發全白的廉大人名定,表字安靖,是尚書都省的左仆射。
“平江你也不要火上澆油了,”頭發全白的廉定這會脾氣再好,笑容里也不由帶上了些許無奈,“那些人說的也不無道理。現下,真是不能輕啟戰端。”
站在窗邊的人姓宋,名沃,表字平江,乃是門下省的侍中。
“怎么?”站在窗邊的宋平江收起臉上看似和煦實在譏刺的表情,與頭發花白的喬知舟對看了一眼,“出了什么事嗎?”
“燕州那里……似有不妥。”
“燕州……是上個月的大水嗎?”喬知舟收起怒容,想了想才問道。雖然她語氣里是有些不信的。
初春的時候,連場暴雨讓朱河的河堤決了幾個口子,沖壞了一些田地。原本就是春季常有的事,政事堂里這三個老于政事的更加司空見慣,一邊安排人手救水、補堤、撫民,一邊將折子往上遞。之后按下頭呈報上來的結果看,損失雖然有,但是也不算大。
“說大水,也算是大水吧。”一向和藹的廉大人也不由苦笑道,“決堤沖壞了官倉的一間倉房,修補的時候發現里面的糧食,少得有點多了。”
她這話一說,整間屋子都靜了下來。
燕州一直都有赤月糧倉的別稱。其一是因為燕州地處洛川與朱河之間,地勢平坦水源豐富。其二則是因為燕州為赤月三大官倉之一,貯藏著赤月近兩成的官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