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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得李鳳寧心里一股邪火噌噌地冒出來。
在她身邊的每個人都精心修飾著那一張張堂而皇之的面皮。李鸞儀都已經在背后捅刀子了,當面卻還是會叫她一聲姐姐。再疼她的太女正君,在事實真相前面也只會說一句她還是“不知道的好”。
梓言出身市井不假,卻是個明白人。他見多了達官貴人,所以明白如何曲意奉承,他見多了風風雨雨,所以明白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正是因為他明白,所以在他說她不孝,在他會慫恿她先弄到世女名銜再說的時候,李鳳寧無法不覺得他特別。
而,也是他的明白,生生斬斷了所有存在于他們之間的一切。李鳳寧死死壓在喉嚨里的那聲“出去”的低吼,融化成一股苦澀的液體倒灌進她的身體里。
他明白他無法違逆東宮,所以他離開了她。他明白他無法不順著魏王的意,所以他又入了魏王府成為東苑的小廝。
這里李鳳寧都知道。但是知道,永遠不代表能夠原諒。
李鳳寧深深地呼吸一次,努力平靜了自己的聲音才問道:“院子和書房都是你收拾的?”
梓言明顯地一怔,他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卻在接觸到李鳳寧目光的時候又低下頭去,“是。”
李鳳寧這才發現,這似乎是他入府之后,她第一次跟他說話。
“收拾得不錯。”李鳳寧輕飄飄地來了句。
梓言顯然聽出來李鳳寧毫無夸贊之意,只低低應了聲,“是。”
“我這回差點死了,鸞儀‘居功至偉’。”李鳳寧冷笑一聲,“所以殿下把你弄進來,不是開恩特許,而是要封我的嘴。”
梓言一震。李鳳寧的話令他再也維持不了恭順的姿態。他猛地抬起頭,瞪圓了眼睛看著李鳳寧。
恰在這個時候,有人從苑門進來后,一路穿行到了正堂門口。李鳳寧轉眸看了眼,正是王府總管關知格。她雖然臉上帶著疑惑,但是跨進門口之后只是舉起手做出一個仿佛要作揖的姿勢,然后只是低了下頭,腰還是挺得筆直,“見過大小姐。不知喚我來有何吩咐?”
李鳳寧又轉眸看向梓言。
在最初的驚訝不信之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表情里浮現出一絲急切。只是在關知格在場的前提下,即便都已經張開了嘴,他也什么都不能說。
他這是想解釋什么?
他不知道嗎?
李鳳寧的表情里露出嘲弄。
她為了他,違逆陛下的意思,違逆太女的意思,甚至連一直疼她的太女正君的話也不聽。外祖母嚴令殷家女兒絕不許沾手青樓,她為了他,逼小六認了挹翠樓。她為了他,去結交巡城兵馬司的老嚴,每個月茶水銀子不知打賞下去多少。
她不說,是因為那些都是應該的。
為了他,她甘之如飴。
但是,他是怎么對她的?
他是個明白人,對著東宮順從,對著魏王順服,那么在他眼里,她是什么?
他是覺得她無權無勢什么都做不出來,還是覺得她一定會對他念念不忘,所以就能像沒事人一樣堂而皇之地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陛下說了,這里‘畢竟’是我家。所以秋闈結束之前,我都會長待在這里。”李鳳寧將視線緩緩挪到關知格臉上,“我知道整間魏王府沒人把我放在眼里。”
關知格眉頭一皺,似乎有點不耐煩,“大小姐說哪里話,您是……”
李鳳寧冷笑一聲,打斷了她。
魏王府的人又何嘗不是?
她懶得沾手一堆麻煩而已,這些人就一個個蹬鼻子上臉,當她軟柿子好捏。
“安分守己少在我眼前晃蕩,我就當你們不存在。”李鳳寧明明是跟關知格在說話,眼睛卻看著梓言,“要是倚仗著什么‘身份’和‘情分’,別怪我翻舊賬一起算。”
“大小姐這是說的什么話——”關知格勃然變色。
李鳳寧看著血色一點一點從梓言臉上退去,看著他黯然低下去頭的樣子,看著他微微搖晃的身體,心里浮現出一股淡淡的快意。
他明白她在說什么,李鳳寧才轉向關知格。
魏王長期在外于是把持魏王府十來年的女人,一副被挑釁和冒犯的憤怒。
而李鳳寧卻是連冷笑都欠奉,轉身進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