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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伏干性情兇暴驕橫,殺人如麻,平日里兇名在外,被他這么兇狠的目光盯住,即使是他手下的柔然勇士,也往往會被嚇得兩股戰(zhàn)戰(zhàn)兢兢,伏拜于地。可今天對上這個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年輕漢兒,對方卻顯得鎮(zhèn)靜從容。這讓阿伏干心中不禁感到微微有些驚異,他忍不住上下仔細打量起李辰。
只見李辰身著吐谷渾男子常服的褐色窄袖左衽胡服,身高約有七尺,修長挺立,臉上略微有些消瘦,卻鼻挺口方,一雙眸子深邃如海。整個人立在那里,雖然衣服陳舊,征塵滿面,但沉靜文雅,卓爾不群的氣質(zhì)卻怎么也掩蓋不住。作為一個穿越過來的現(xiàn)代人,平等的觀念是與生俱來的東西。前世的李辰表面雖然平和,跟誰都客客氣氣,但是內(nèi)心也有著自己的堅持和驕傲,這也是他為什么死活看不上自己那個猥瑣無能的上司的原因。雖然他從來沒有對上司言語不敬,但也從來不去拍上司的馬屁。小肚雞腸的上司感覺到了李辰藏在心底的不屑,惱羞成怒的他對李辰進行了瘋狂的報復。李辰雖然知道阿伏干是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但也只是有問必答,半點巴結奉承的意思也沒有。
阿伏干打量著李辰,心里的訝異越來越厲害。阿伏干有許多從中原掠來的奴隸,其中不乏漢兒。在阿伏干心中,漢兒是比鮮卑還要低賤的種族,那些漢兒奴隸一個個形容枯槁,神情呆滯,眼中只有一種麻木和茫然的神色,就如同會移動的物件一般。可眼前這個漢兒卻完全不同,那從容的風度甚至讓阿伏干都有了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一時間向來強橫如斯的阿伏干神情竟仿佛有些恍惚了。
突然間,阿伏干明白哪里不對勁了。
是眼神!
那家伙的眼神竟然是平視!
那個漢兒竟然平視著自己!
一個卑賤的漢兒竟然平視著萬人之上的大柔然俟利發(fā)!
阿伏干是柔然可汗阿那瑰的心腹,官居柔然汗國四大俟利發(fā)之一,在柔然汗國,俟利發(fā)既掌兵又管民,權勢驚人,整個汗國地位比他高的不過寥寥數(shù)人而已。所以在平日里,很少有人敢平視阿伏干,而那些奴隸們?nèi)绻龅阶约海欠萦诘兀瑢⒛樕钌畹芈裨谀嗤晾铮匆膊桓铱醋约阂谎邸τ诘匚桓哂谧约旱娜缛崛豢珊梗⒎梢矎牟桓移揭暋_@種尊卑和等級的觀念是深入骨子里的,所以阿伏干從來不習慣平視的目光,不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當見到李辰的時候,阿伏干覺得感覺怪怪的,就是因為李辰習慣性的平視,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等阿伏干明白過來之后,他幾乎立刻就要暴走了,他右手緊緊地握住腰間的寶刀,立刻就要拔刀將面前這個膽大包天的漢兒一刀劈成兩半。
就在這時,眾人已經(jīng)來到了蘇諾勤的大帳前。蘇諾勤翻身下馬,對阿伏干施禮道,“尊敬的貴人,請到帳內(nèi)歇息吧。鄙落鄙陋,如有怠慢,還請貴人海涵。”
阿伏干原本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準備一刀砍了李辰,卻被蘇諾勤這么一下給打斷了。他右手緊握刀柄,心里飛快地盤算著。這時,他身后的一名隨從,已經(jīng)飛快地從馬上跳下,奔到他的馬前伏拜于地。那隨從雙手用力地支撐在地上,將自己的背努力挺起來。阿伏干略一沉吟,不動聲色地將手從刀柄上移開,然后就勢踩著這個隨從的后背下了馬。
其實就在這極短的時間里,阿伏干心中已經(jīng)如電光火石般地盤算清楚了形勢,并且立刻作出了決斷,現(xiàn)在不是動手的時候。這個漢兒氣度不凡,必定不是尋常出身。這樣一個出身不凡的中原漢兒,為何會出現(xiàn)在吐谷渾部落里?特別是在柔然可汗決意要大舉入侵中原的敏感時刻,他來此目的何在?從沒聽說什么泰西之地,還舉家歸來,太可疑了,他肯定沒有說真話。如果他沒有說真話,那他為什么要撒謊?又為了掩蓋什么?其次,部落首領蘇諾勤看上去很重視這個漢兒,如果自己出手殺了這個漢兒,有可能會引發(fā)蘇諾勤的激烈反應。阿伏干雖然沒有把蘇諾勤這個小小的部落放在眼里,但是他并沒有忘記柔然可汗交給他的使命。起先他的一系列舉動雖然極具挑釁,但始終沒有撕破臉面,所以吐谷渾人盡管憤怒,最終卻也不會有什么過激的反應。但是在人家的部落里公然拔刀殺人就不同了,這就突破底線了。吐谷渾人一定會反擊,而且不死不休。阿伏干雖然有把握一舉屠了這個部落,但是屠滅了這個部落以后怎么辦呢,聯(lián)合吐谷渾出兵的事一定泡湯了,阿伏干雖然驕橫,卻并不愚蠢,他不想毀了柔然可汗的大計。
不能殺了這個漢兒,至少現(xiàn)在不能,阿伏干心想,一定要先把他的來歷打探清楚。之后,再找機會把這個膽敢冒犯自己的家伙狠狠羞辱一番,一定要讓他丟盡顏面。阿伏干打定了主意,他用馬鞭一指李辰,“兀那漢兒,且隨某進帳說話。”說罷,他也不理李辰,便昂頭挺胸邁步進了蘇諾勤的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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