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香滿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辰冷聲喝道。
“遵命!”
立刻便有數騎脫了大軍陣列,向后方疾馳而去……
隔著連綿疊嶂的山巒,通往縞羝山的大路上此刻也是殺聲連天,激戰方酣。
話說趙貴、侯莫陳崇二人領軍由大路直撲侯景的駐地。開始一切都很順利,然而行軍到接近縞羝山的地方,卻發現前方柵欄阻路。老謀深算的侯景竟是在當道設下一座軍營,擋住了西魏軍可能進攻的方向。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影響中軍對高歡的突襲,趙、侯莫陳二人只得指揮人馬原地伺伏,等待天明。直到天色方曉,預計中軍的進攻已經開始,他們才大張旗鼓,整軍進逼這座東魏軍的營寨。
西魏軍隊列森然,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叢林一般緩緩向東魏軍的營寨碾壓過來。初升的朝霞,仿佛給嚴整的軍陣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罩。將士們的盔甲和兵器的鋒刃在陽光下寒光四射,閃亮一片,令人無法直視。
營中的東魏軍似乎此時方驚覺大隊敵軍已經突然逼近,晨曦中原本寧寂的營寨驟然如同開了鍋一般喧鬧起來。然而短暫的混亂之后,東魏軍營中號角長鳴,接著營門大開,大隊東魏軍蜂擁而出,飛快地開始在營前列陣。
見東魏軍反應如此迅捷,遇險不亂,趙貴、侯莫陳崇二人皆是有些出乎意料。二人不禁相互對望一眼,這領軍的敵將非等閑之輩!
此時,對面東魏軍列陣已畢,一面面大紅色的軍旗挺直飛揚,仿佛裁剪得整整齊齊的大片紅色地毯,在明媚的陽光下絢麗奪目。東魏軍整個陣列規整嚴密,氣勢竟是一點都不弱。陣中一面高大的將旗迎風飛舞,卻正是東魏北徐州刺史暴顯的旗號。
西魏軍行進到距東魏軍陣列數箭地外,也止步列陣。
西魏軍中趙貴揚鞭指著對面高高飄揚的將旗道,
“暴思祖(暴顯,字思祖)?卻是不久前方在河橋交過手的,是個硬茬。”
侯莫陳崇傲然道,
“硬不硬,那要看和誰比!”
趙貴轉頭問侯莫陳崇道,
“尚樂(侯莫陳崇字尚樂),怎么說?”
侯莫陳崇冷冷道,
“管他何人,這一仗都是要打的。而且打得越狠,就越讓侯景摸不清咱們的虛實和意圖。”
趙貴點頭道,
“好!那你我輪流出陣,保持馬力。也留些余力好對付侯景。”
……
片刻之后,西魏軍陣中戰鼓聲如雷大作,陣前旗門左右一分,大隊騎兵緩緩離開本陣,向東魏軍逼來。
最前面的數排騎兵,皆是人馬一體披甲的具裝甲騎。只見戰馬和騎士全身上下都被鐵甲覆蓋,馬首和人面上也都鑲有鐵護面,只露雙眼。具裝甲騎列隊而行,周身的鐵甲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仿佛如同是一群鋼鐵的怪獸一般,極具壓迫感。
隨著一聲凄厲的號聲,西魏軍的騎兵猛然齊齊打馬,整個隊列開始慢跑。鐵流一般的隊列中馬蹄聲的轟隆聲,鐵甲葉片相擊的鏗鏘聲混合在一起,組成了巨大而奇特的響聲,這響聲震耳欲聾,令人血脈賁張。
而對面東魏軍中戰鼓也應聲響起,同樣也是大批騎兵出陣,迎面直撲過來。
雙方的騎兵突然幾乎同時開始加速。騎兵們在戰馬上挺直上身,用手臂緊緊將長槊夾在肋下,槊尖直指前方。數不清的馬蹄此起彼伏地猛踏地面,如同是狂暴的雨點一般密集。大股黃色的煙塵四面而起,升騰在蔥郁的山巒之上,似乎明麗的陽光也瞬間暗淡了下來。置身其間充耳只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巨大聲響,似乎要將你的耳膜震破,讓你的心臟狂跳不止,仿佛就要叢胸膛中蹦出來似的。
只聽山崩地裂一般的一聲巨響,雙方的騎兵的鋒線如兩道急速的洪流一般猛烈對撞在一起。肢體、兵器、盔甲、鮮血如同飛濺的浪花一般四下狂舞。雙方前鋒整齊隊列瞬間已是滿目瘡痍,留下遍地各式殘骸。但是后續的騎兵仍然義無反顧地持續沖擊過來,一道道鐵騎激烈地相對撞擊,血肉飛濺中仿佛一叢叢來自地獄的的惡之花猙獰綻放,帶走一個又一個勇士的生命。
雙方騎兵在第一輪對攻中都表現得英勇而堅決,傷亡也都很大。侯莫陳崇領軍率先出擊,見到自己的騎兵失去速度,和敵軍陷入混戰,當下不再戀戰,指揮手下折返回陣。而等候多時的趙貴則指揮所部騎兵如水銀瀉地一般猛沖了過來。
東魏軍未料西魏軍的攻勢連接的是如此緊密,當先出戰的騎兵已經失去速度,根本無法抵擋蓄勢而來的趙貴騎兵。主將暴顯不得以將后備騎兵全部頂上去,才勉強擋住西魏軍的第二次攻擊。但是不等東魏軍喘上一口氣,整隊后的侯莫陳崇發動的第三波攻勢又到了……。
趙貴、侯莫陳崇輪番出擊,只幾個回合下來。當面東魏軍就已經傷亡滿地,左支右絀,難以招架。東魏軍騎兵紛紛開始往自己的本陣奔逃,而原本一直堅定飄揚的暴顯的將旗也開始后移。幾乎一瞬間,東魏軍就全面潰敗。
趙貴、侯莫陳崇自然不肯輕易放過這樣的機會,當即率軍在后追來。兩軍一左一右,尾隨著潰逃的東魏軍窮追不舍。
東魏軍逃回自己的營寨,但是還未及關上營門,侯莫陳崇已經飛馬趕到。只見他平舉手中長槊,用槊尖拼力頂住門扇,然后隨手一絞,兩扇營門已經向后直飛出去,如屑四碎。侯莫陳崇打破營門,一馬當先沖入營中,西魏軍隨后爭先恐后地狂呼涌入。
東魏軍見西魏軍攻入營中,一時難以抵抗,只得棄營而逃。侯莫陳崇、趙貴率西魏軍穿營而過,在后窮追,只是盯住敵軍主將的將旗不放。
一口氣追出數里,趙貴、侯莫陳崇突然發現前方原本亡命奔逃的東魏軍突然慢了下來,緊接著他們一分為二,分別向左右兩側奔去。
二人心知有異,忙齊齊挽韁勒馬,同時揚起馬鞭示意,大聲呼道,
“諸軍且停!…”
正奮勇追擊中的西魏軍聽到號令,忙接二連三止住了戰馬。戰馬在狂奔中突然急停,一時間紛紛揚首甩蹄,直打響鼻。
趙貴、侯莫陳崇立馬軍前,向前方眺望。隨著飛揚的塵土漸漸止息落地,一座巍峨入云的高山巋然出現在他們的眼前。此山山勢高絕,頂部如刃,直刺藍天。而山腳卻地勢平緩,似乎自從腳下一路緩緩抬升。
然而此刻開闊平緩的山前土地似乎全部被一個浩大嚴整的軍陣全然占據。一股沖天一般的氣勢撲面而來,令人寒毛倒豎。
由于地形的關系,對面的軍陣前低后高,一覽無余。整個軍陣人數極多,聲勢極為驚人。一面面紅色的軍旗如遍地盛開的紅色花朵,鋪天蓋地一般從山腳下一直覆蓋到半山坡。
這軍陣如此之大,兩下相比,后面巍峨的高山也似乎變得矮小許多。如果將遍地的軍旗比作花園里怒放的成片花朵,高聳入云的大山就像是花園里的假山一般。
聲勢浩大的軍陣中央,一桿大纛流光溢彩,分外醒目。
“侯景!”
趙貴、侯莫陳崇二人不禁同時眼角微縮。然而不等他二人有所反應,只聽一陣連綿不絕如悶雷一般的響動乍然而起,對面的軍陣已經如同猛然噴發的火山一般滾滾傾瀉而下……。
原來黎明時分各處戰斗一經爆發,侯景就已經及時得到了報告。中軍大帳中的侯景立即下令急招眾將,他一面雙眼緊盯著案上的輿圖,一邊問報告的斥候道,
“你說邙山各處俱現敵蹤?……”
那斥候行禮道,
“啟稟大行臺,西賊昨日大敗之后,不防竟又乘夜而至,我軍不曾提防,竟被他們潛行逼近。如今各處戰事皆起,形勢紛亂……”
侯景不禁自語道,
“慘敗之后,頃刻間便重振士氣,然后再即行乘夜出擊,打我一個出其不意。這宇文黑獺了得啊!”
不過他隨后又搖頭道,
“彼本兵少,卻還要四面出擊,雖可亂我一時,卻終難得勝。蚍蜉雖眾,又安能撼動大樹分毫?我看這宇文黑獺也不過如此。”
侯景抬頭再問那斥候,
“我軍當前來敵可探清了?”
那斥候稟道,
“我軍當面有兩路敵軍,一沿大路而來,一從小路進兵,各約萬余。”
侯景冷笑一聲,
“區區兩萬余人,還敢在某面前玩什么虛實,真當某浪得虛名么?”
此時侯景手下眾將已齊聚帳中。侯景旋即發令道,
“傳令王懷周,讓他拖住小路上的西賊,待我殲滅大路之敵,自率大軍從后截其退路,重兵圍剿。”
“傳令暴思祖,不必與大路來敵死戰,只需慢慢引其深入,至我大軍陣前即可。”
“王元軌,我命你率本部兵馬,從間道繞至大路敵軍之后。待其與我正面對敵之時,自后擊之。”
侯景下令之后,掃一眼帳下眾將,厲聲道,
“其余諸將各領兵馬,于山前結陣待敵。待掃滅了眼前這些蟊賊,再與高王合兵,共破黑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