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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虞木著臉行禮聽令,任由小太監抬他出去,心中堵的一團亂麻。他著實不知陛下叫他來吃這頓飯,順便看余招娣的得意嘴臉用意何在,若只是為了淺薄的炫耀,這般君主還值得他不顧一切的忠誠期待么?
可偏偏,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元修不是這樣的人,既不會被一個替身拿捏的神魂顛倒,更不會做這些無謂的動作。一定有什么細節被他忽視,一定還有他沒有掌握的重要信息。
可到底是什么呢?直到他被送到貴太妃處依舊絞盡腦汁也沒想明白。卻是聽得腳步聲近,原是閔家表妹閔蔚慈聽說他傷了腰,特意稟了程貴太妃應允,帶著丫環前來探視。
客套的聊過幾句,閔蔚慈話題一轉,臉上帶了幾分笑意:“外頭將表哥的名聲傳的不堪,姑母很有些著急,找父親打探過許多次。我進宮時父親亦讓我找機會尋表兄問問清楚,卻不知表兄早就是陛下心腹了。贏家表姐身份隱秘,還是表兄在其中轉圜,想來今日之后,表兄就該官運亨通青云直上了吧?”
“……嗯?”阮虞猛地抬頭:“贏家什么表姐?什么贏家表姐?”
閔蔚慈看他緊張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表兄別怕,不是你這兒泄密了。是陛下特意囑咐蕭家姑娘告知于我,宮中那位余招娣余姑娘其實正是贏家的青玥表姐,這回狩獵之后,贏表姐就該驗明正身,回去掌管鎮北軍了。”
阮虞:“……”我是誰我在哪?我這么大個表妹怎么開始說胡話了呢?余招娣怎么會是贏家姑娘?她分明就只是自己從死人堆里救出來的村丫農女余招娣啊!
作者有話說:
阮虞:我孩怕!陛下是要贛甚麼!
滿腦子陰謀論的阮公子頭腦風暴中。
元修(無辜臉):我說實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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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刺殺
無論阮虞如何心慌, 這場狩獵終是在午后拉開了序幕。
南景立國尚不足四十年,還沒到重文輕武荒廢騎射的時候。此次應召隨行的重臣幾乎是文武各半,而就算是文官, 君子六藝的騎與御也不是哄人玩兒的花架子。只看各位大人從而立之年到年過半百皆鎮定的端坐馬上, 或表情淡然或信心十足或躍躍欲試,又是一番與平日里在朝堂上看到的完全不同的風儀。
大臣們雖不明白皇帝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但怎么說也是一次難得的展現機會——非是展現他們, 而是給自家兒女刷存在感。哪怕皇帝看不上,同僚看上也不錯啊,多個人多張嘴多一次舉薦的機會, 說不得就能解決家中孩子的就業問題呢?
別看他們表面上家大業大關系網錯綜復雜,還能給陛下打報告申請蔭職給嫡子要工作, 按理說將家中兒孫安排妥當都是小菜一碟。但無奈他們也能生啊, 除了嫡子還有庶子, 還有不成器的兒子的兒子, 嫡親兄弟家的兒孫。籠籠總總算起來別說稀缺的肥差, 便是要達到人人有差事不在家啃老的基本目標都或多或少有些困難。
每當這時候, 大家就迫切的盼著陛下能搞一搞晚宴啊,游園啊, 秋狩啊,甚至什么蹴鞠賽啊馬球賽的。畢竟皇帝是唯一可以任性給官職的大佬——當然, 品級高的關鍵位置別想。但侍衛侍讀之類不定人數品級略有彈性的天子近臣類職務,只要不是封的特別離譜,無論吏部還是三省都不會閑著沒事給陛下找事。
就像阮虞阮先生,給陛下講了兩天書讓陛下聽高興了, 金口一開就加塞進翰林院, 且不用從底下的編修開始熬資歷, 直接成了從五品的侍讀。可別覺得從五品在一群上三品的大佬中不顯,多少草根出身靠科舉入官場兢兢業業一輩子的官員在地方上做個知州都足夠光耀門楣光宗耀祖了,也不過是這個品級罷了。
翰林院的差事清貴,向來是文才不錯的文臣世家子弟的首選目標。武將子弟中繼承家業的得去邊關磨礪,剩下那些大差不差的則多看上御林軍侍衛這一職。
御林軍侍衛雖是京中防衛的一道重要屏障,但除非發生宮變內亂或是索性被打到國破家亡的程度,否則直面戰場的可能性極小。因此在武藝韜略上是可以略微放水的,唯一的硬性要求是長得得好看!皇帝帶出去溜著倍兒有面子的那種!
這兩條路子幾乎是京中不那么拔尖的官宦人家青年晚輩們最理想的晉升之路,哪怕躺平了摸魚,那也是個鑲了寶石的金飯碗。但凡兩處有缺候補,競爭之激烈出堪比朝堂斗爭派系大戰,如這次這般可以直接舞到陛下面前彎道超車的好機會更是少之又少。各位大人哪怕平日里再要面子再矜持,為子孫計也不肯輕易退讓。
是以跟在朝臣身后的那些公子少爺只比長輩們更野心勃勃的想要表現一波賺足眼球。文人士子們的腹稿估摸著已經寫到陛下如何身姿矯健百步穿楊武德充沛頗有文帝遺風,及狩獵結束就可洋洋灑灑做出一篇驚世美文。幾位小將軍則是摩拳擦掌眼神挑釁,準備在狩獵場上見真章。
只可惜他們并不知,這些對于皇帝陛下而言完全是媚眼拋給瞎子看。元修的目光始終定在他的左側,兩名身著赭石色騎裝的颯爽女子一前一后的挺直了腰桿坐在馬背上,如兩支蓄勢待?????發的利箭,隨時能將一切來犯之敵射個對穿。
兩人雖戴著銀色面具看不出容貌,看身形也看得出是年輕女子。更有識貨的一眼瞧出,兩人這姿態氣勢可不是什么銀樣镴槍頭,那絕對是在軍中打磨出來的。
加之陛下毫不掩飾的熱切關注,不過片刻,無數探究的目光已在她們身上來回了好幾圈。不過皇帝陛下明顯不想給眾人解釋什么,只隨意對不遠處的守衛點了點頭,一頭慌張失措的小鹿便從不遠處斜竄出來,正迎上陛下拉開長弓,一支箭正中額心。一直緊張盯著的侍衛們在陛下的箭堪堪射中時便飛快補刀,射中小鹿四肢以免它隨著慣性沖撞了陛下。
鮮血濺出,染紅了草地。小鹿倒地的同時,山呼萬歲的聲音如海嘯般揚起。
元修面無表情的接受朝臣們的稱頌,心中卻忍不住嘲笑,作為皇帝的存在意義之一不就是為了作秀么?饒是他這樣四肢不勤的病弱殘軀也能被烘托成力拔山兮氣蓋世的絕世高手,仿佛他射中這頭鹿,就真能保大景百年江山穩固一樣。
肅冷陰晦的氣息才蔓延出來,袖子便被扯了一扯。元修驀的回神,對上一雙含笑戲謔的眼眸。
以贏天青的經驗自然看得出哪里是皇帝陛下百發百中無虛弦,分明是他拉開弓后力氣不夠根本沒瞄準便松了弦,而小鹿時運不濟正好腦袋撞上來而已。實則這么近的距離,隨便元修怎么射都能射中目標,少不得武藝高強百步穿楊的小將軍要打趣一二,順便一同鄙夷這群虛偽的朝臣們。
元修胸中一股子郁氣徒然化作虛無,變作雀躍歡喜盈滿心中,連臉上都帶出幾分笑意來。
“今日只是玩耍,各位不必拘束。”皇帝陛下言語輕快,仿佛就是一名愛玩的少年,揮了揮手爽快道:“朕設了不少彩頭,就看各位的表現了!”
陛下的彩頭不會差。也不吊大家的胃口,陳公公麻溜兒抖開圣旨念了起來。打獵的數量多分量重皮子完整的都可算做比拼項目,或是到賽場上來一場障礙賽也能算個頭籌。文采出眾的公子也不必閑著,詩詞歌賦盡管寫來,由眾位朝臣評出三甲,各有陛下給的好處。
這哪里是狩獵來,分明是陛下派發大禮包來了。別說各位公子少爺們心血沸騰,連老臣們都被燃起熱情,哪怕不奔著好處去,得了名次和御賜之物也是多大的臉面!中的爺們更是直白,拍著自家子弟的肩膀道賽場無父子,一會兒可別被叔叔爺爺們揍哭了。
年輕人們哪里受得了這般激將。隨著陛下一聲令下,數匹快馬沖了出去,獵場上立刻熱鬧了起來。
元修也選了個方向,帶著侍衛們慢慢溜達。時不時的低下頭與身邊的蒙面女子說些什么,是說不出的親密曖昧。
“……一般在獵場上搞刺殺,要么就是混進來放冷箭,要么就是埋伏好放冷箭。”正被八卦或被羨慕的女子聲線冷清,說的可絕不是什么嬌俏情話,“平國公先一步到,持你手令將全部守衛換成他帶來的心腹征夷軍將士,暫且不必擔憂侍衛中有叛賊了。埋伏的話要么地下要么高處,我帶的暗衛挑了幾處大樹正觀察著,一有發現會立刻處理。”
“但還有最后一種,是這些朝臣家眷們帶進來的。”元修勾起嘴角:“你說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極大。”贏天青沉著道:“雖這一步一般會作為備用的后手,但如今叛賊若要鋌而走險,似乎就只剩下這一招了。”
“話說回來,你不就盼著這個么。”贏天青嘆了口氣,言語緩和了不少,甚至有幾分揶揄:“皇家不好隨便殺皇子宗親,你那兩位堂叔再暗中搞事情,只要他們人在皇陵待著就沒法下狠手,始終是一處隱患。”尤其皇陵近在京郊,一旦刺王殺駕成功,他們甚至可以第一時間趕到皇宮里登個基的。
“所以只有坐實了罪王勾結朝臣刺駕謀反的事實才能把他們貶出去。”元修輕笑點頭:“雖然還不能直接殺,但流放嘛,無論哪個環節出點兒意外死幾個人都一點兒不奇怪,你說是不是?”
他父親慧圣太子被明帝害死,他就該拿仇人的命血債血償。元修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要放過明帝的兒孫們。便是他們老老實實的待著,他也會在自己駕崩前折磨死那幾位,更別說他們自個兒作死,那可不得送他們去死一死了!
元修不是個以德報怨的圣父,甚至必要時可以不擇手段的達成目的。而贏天青這般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同樣明白狹路相逢講什么道理都沒用,既然已經短兵相接,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來了!”
破空之聲驚動林中飛鳥,幾枚箭矢直刺元修的后心。周圍侍衛早有準備的舉起盾牌格擋,偏其中一支角度尤其刁鉆,正是恰好從縫隙中射向陛下的御馬。
哪怕沒射到人,驚了馬也是有危險的。贏天青提槍在手屏氣凝神,正要起勢挑飛箭矢,余光瞥見一道身影飛奔而來,就在她下意識停頓的那一刻以肉丨身將箭矢生生擋下!
贏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