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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眾仙撐不下去了,玉帝開始喊如來佛祖救命時,只覺得好笑。云起坐在我身旁,陪我看這場戲。雖然這最終的結(jié)局是孫悟空被如來佛祖壓在了五行山下,但他敢于反抗,這令我敬佩。而我,從沒想過反抗。
原來我和天上的女仙一樣,都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人,連笑都未必是真的開心。我向云起問道:“我覺得我一直是個循規(guī)蹈矩的人,你說我這樣做,對不對?”
云起看著我,漆黑的瞳孔中帶著淡淡的哀傷,我從沒見過他這樣,他說:“曾經(jīng)我差點就做了這反抗之人,我想若真到了那般境地,我相信她會和我一樣,做出反抗。安琪,你這么做,沒有錯,也沒有對,這只是人選擇的一種生活方式?!?
我想他是想說我是安于現(xiàn)狀的人,可他其余的話,我聽不大懂,便問:“你是說會為‘他’做出反抗?他——是你的兄弟嗎?”
“It’sShe.”他糾正了我的錯誤,“但她為救世死了,我和她的事,誰都不知道,上天連個反抗的機會也沒給我們。”
我覺得他口中的她真是幸福。能被他惦記著的人無疑是幸福的。這是他第一次與我說起從前,難道是我和他的關系又增進了一層?我問:“那你去找她了嗎?”
他說:“一開始我忘了她,是她找到了我,可后來她還是離我而去,所以我一直都在等她回來。”
我苦笑:“那一定是個很長很復雜的故事?!?
“沒錯,太長太復雜,復雜到我都以為只是一場夢。”他伸手撫了下我的眼角,柔聲道,“怎么了,為何哭了?”
我沒想到我竟然因他的話而流了眼淚,咬唇道:“沒有哭,只是沙子進了眼睛?!睍锸菦]有沙子的,我真后悔自己怎么不編一個高級點的理由。
他看著我,話語中不禁含有某種情愫,他說:“即便她回不來,我也不會再去找了?!?
他這話是說為了我,他不會去找她么,還是其他什么意思呢?我覺得是自己實在太過自戀了,所以撇過腦袋,不敢看他。
此時,打爛的凌霄殿上出現(xiàn)一只巨手,將孫悟空壓了下去,原來我剛才只顧著和他說話,已錯過了這么精彩的打斗。
孫悟空被制住,凌霄寶殿很快恢復平靜,如來佛祖也離開了,王母緩過神來,開口就叫了紅葉的名字,冰冷而威嚴地說道:“大膽樂神,竟敢為一只猴妖彈奏仙樂?!?
紅葉抬頭看著她,沒有絲毫畏懼:“他喜歡聽我的曲子,也聽得懂我的曲子,我只是彈一曲送給一位知音人。”
“大膽。”王母震怒,“快給本宮將這妖女拿下,鎖于鎖妖塔內(nèi),永世受火燒水淹之苦,不得出塔一步?!?
竟又是關押,下禁制,我知道孫悟空是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五百年后,他早已不是大鬧天空的孫悟空了。他帶上了金箍,這東西跟我們現(xiàn)在狗脖子上帶著的項圈有什么區(qū)別?不管是誰,一旦帶上這個東西,就好像被貼上了一個標簽,說明你是我的,是我的寵物,我是你的主人,僅此而已。
五百年的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也許是時間讓人懂得反抗根本沒有用。玉帝不殺了他們,只是讓他們在時間的長河中,受盡煎熬,慢慢地醒悟。時間磨平了他們的棱角,其中磨滅的還有人性。
仙樂山上的司樂星君看到手中玉笛現(xiàn)出異樣,明白紅葉有難,遂闖出了仙樂山,來到了凌霄殿上。禁制其實無法困住一個人,只要心性不滅,牢籠內(nèi)亦是自由。
司樂星君在眾人面前,扶起跪在地上的紅葉,旁若無人地向外走去。
王母大叫:“快將他們給本宮抓起來?!?
司樂星君手中的玉笛是紅葉的真身,他與眾仙相斗,明顯寡不敵眾,眼見兩人要敗下陣來,為了她好,他念了個咒語,將紅葉鎖在玉笛中,揚手將玉笛拋下凡塵,這一舉,實際是為了給紅葉自由。
他在失去玉笛的同時,也失去了反抗。
天將扣住他,太上老君問玉帝如何處置。玉帝想不出個好辦法,太上老君附耳道:“看他剛才的舉止應該是為了救紅葉女仙,依臣看,他是對那女仙動了真情,兩個有情之人,分離和永世不得相見,自然是最為痛苦的,不如便讓他們永世不得相見,即便見了面,其中一人也要馬上死去。”
玉帝捋須,笑道:“好,就依你這話辦?!?
紅葉被困在玉笛中,落入了塵世,她最后喊出的一句是他的名字,但他當作沒有聽見,更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就這樣,他們永遠地分開了。
從此她不再是天上的紅葉女仙,而是笛妖,一只從笛中幻化出來的妖怪。因為再也沒有人承認她是個仙女,違抗天帝的人就是妖,這是誰都無法撼動的真理。
待她解除禁制,出了玉笛,明白他已經(jīng)被貶為了凡人,她生生世世在人間尋找他的身影,好不容易找到,他就死了,還來不及相識,他們就已分離。
我和云起從書中出來,我心里還久久難以平靜。這時,小梅給我端來了一杯茶。
小梅是株梅花妖,長得很好看,常常坐在收銀臺前負責管理財務,菜總是做的很好吃,我一直向她學習廚藝,可至今還是不及她的。
不知為何,她向來對我十分客氣,我想應該是因為云起的緣故。果然還是云起的面子最大!
我喝完茶,問他:“紅葉的結(jié)局就是永遠都找不到司樂星君,幾天后,你就打算給她這個故事嗎?”
云起回答:“可這就是現(xiàn)實。”
他說的一點沒錯。
從我記事以來,我就是一個循規(guī)蹈矩的人,從來也沒問過自己是否應該打破常規(guī),做一些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我被條條框框束縛住了自我,連反抗都忘了。
或許就是我沒反抗,讓我遇到了云起,但紅葉做了反抗,永世不得與司樂星君相見。這就是所謂的現(xiàn)實。
2015.7.28星期二多云
這日,那個女人,也就是我小侄女的老師又來了云起書店。
我當時正在云起那奮筆疾書,寫的都是有關英語專八的例卷,而云起手中執(zhí)卷,連頭也未抬。桌上放著兩瓶叫做“妖精”的飲料,沒錯,它們就是雪碧,英文名為“”,譯為“妖精,妖怪”,是我和云起最愛的飲料。
那個女人看了我一眼,徑直來到云起面前,躊躇了會兒,打斷他道:“現(xiàn)在可否告訴我這個完整的故事?”
云起回答:“我將書給你,你自己看吧!”說著,從抽屜中取出那本綠皮書,封面上的“笛靈”二字印刷得格外漂亮。
我放下手中的筆,剛要喝水,聽到這話,差點將水噴出來,竟又是這招。我知道只要書中人自己將書打開,就代表著自愿回到書中,只要將書頁一合,他就會被再次封印。云起的意圖很是明顯,他也常常這么做,但來人并不知道。
那個女人從云起手中接過書本,翻開看了起來,過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我有些奇怪,為何她到現(xiàn)在還沒被封印,難道真是書被破壞了,她無法被封???
我回頭看了眼云起,只見他將手握拳放于嘴上,露出的唇角微微揚起,如佛祖拈花微笑。
似乎注意到我在看他,他看向我,眼中是似有若無的打量。我被看得臉有些發(fā)熱,不知該怎么辦,竟忘了轉(zhuǎn)頭,卻是一直盯著他看。好在很快,他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看著那位女人。
女人看著故事,眼角竟落下淚來,微微咬唇,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這是她的故事,我不能和她那樣感同身受,可若是我愛著一個人,卻再也找不到他,那定然是悲傷不已的。
突然,書本發(fā)出一陣綠光,我知道是封印之咒起了作用,在綠光閃現(xiàn)時,仿佛從外吹來了一陣強風,似乎是場不大不小的臺風驟然降在了書店的二樓,樓上的書籍卻好似被固定在書架上,一直未動,倒是我,一時有些吃不消,被風吹得睜不開眼,人好似也要被風吹走。
這時,一只溫暖的手拉住了我,手撫上我的眼,我只聽到周圍強烈的風聲,如狼似虎的嘯聲,但身體、心上卻是溫暖的,一絲恐懼也無。
強風過后,我眼上的手拿開了,我竟坐在地上,身邊都是我的試卷和筆,云起正陪我坐在地上。
我發(fā)現(xiàn)那女人竟然不見了,地上躺著剛才的綠皮書,我抓起來一看,它竟已完全被修復,我問:“這是什么情況?”
云起淡淡道:“她自愿回到書里,順便將書修復了?!?
“她為何要這么做?”我知道書中跑出來的妖怪的確有這個能力。
“人世間找不到司樂星君,但她可以在書中找到他。從開始到結(jié)束,不斷輪回。”
“書真奇妙,總要寫出一個結(jié)局,若沒有結(jié)局,讓他們自己重新選擇,豈不是皆大歡喜?”
云起搖頭,笑我太過單純:“人性決定了故事的結(jié)局?!?
“可我覺得這跟寫文的作者有關?!?
“每個故事都取自生活,然后歸于生活,作者也不能憑空捏造啊,單純的幻想,一味的天馬行空,是寫不出經(jīng)典的,又怎能讓我們記?。坎皇侨魏螘寄軞v久不衰,只有經(jīng)典才可以,這樣的結(jié)局往往超出了它本身的意義?!?
我這才明白一個作者若違背人性,按個人所好去寫一個故事,定然不是個好作者。就像我曾經(jīng)看過的一部叫做《童話鎮(zhèn)》的電視劇,童話鎮(zhèn)里的作者因為自己在現(xiàn)實生活中常常被自詡正義的人打壓,所以他怨恨那些所謂的正義人士,就用自己手中的筆將好人和壞人的故事顛倒來寫,壞人在他的筆下成為英雄,他自己成為了一位暢銷作家,好人則沒有幸福。但人心是無法用筆改變的,最后故事的結(jié)局還是正義戰(zhàn)勝了邪惡。
好人再一次按照自己的心,改變了作者改編后的結(jié)局。果然人性才是決定故事結(jié)局的關鍵啊!
2015.7.29星期三天晴
昨晚,我小侄女嚷著要我去她家。今天,我就如約來了她家。原來是她爸出差,她媽上班去了,她一人在家覺得無聊,拉我陪她一起玩。因她下午要去學笛,我們就在外吃了午飯,然后12點半到了方老師家,方老師家在清泉花園18單元406室,這是我第二次來到她家。
她家里只有她一個人住,好像她從來都是一個人。聽說,她曾經(jīng)出國留學,還得過國際級的獎項,國外出了很好的條件讓她留下,最終她卻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故鄉(xiāng)。
其實她是個很美又很有氣質(zhì)的女人,但她現(xiàn)在已有27歲,卻還沒有結(jié)婚,我想應該是其他男人入不了她的眼吧!我們到她家的時候,其他學生還沒有來,她很客氣地請我們進去,我對她說:“我就不進去了。”
可她笑著說:“我想給你聽一首曲子,你聽完,再走吧!”
我有些受寵若驚,從小到大,我?guī)缀醪辉邮苓^什么音樂的熏陶,唱起歌來更是五音不全,她竟邀我進入去聽一首曲子,難道她就不怕是對牛彈琴嗎?
但最終我還是進去了。
我知道她吹長笛的技術很好,但沒想到竟好到了這個程度,聽完她吹的一曲后,我更加地佩服她了。她完全是在用感情演奏??!
她吹的是一首世界名曲,叫做《大自然的心聲》,這還是我小侄女跟我說,我才知道。
與其說是自然的心聲,不如說是自己的心聲。就如佛家所云,不是風動,而是心動。
待她的學生一個個陸續(xù)來了,我退了出去,出門前,我看見她看向我,似乎是看著一個熟人,笑容親切,這時,她在我眼前的面容,竟然變了,變成了紅葉的模樣。
眼前的大門被我掩上,我匆匆從406室跑開,心想一定是我看錯了,方老師長得和紅葉根本不一樣,她一定不是紅葉。再說,我只見過從書中出來的紅葉,現(xiàn)實中真正存在的紅葉,我可從未見過,方老師若真是紅葉本人,為何會對我露出一個像是老朋友般的笑容。
下了電梯,我出來得急,一頭撞到了一個男人的身上,那人身材挺拔,一身墨色西裝,我覺得眼熟,抬頭一看,原來是云起,他走的是樓梯,我下得是電梯,我們就這樣巧合地遇見。
我問:“你怎么在這?”
“剛見了一位朋友。”
我說:“不可能,我剛才在方老師家,根本沒有看見你。”
云起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去見她?”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覺,就這么脫口而出。四樓不是一個很高的高度,乘電梯與走樓梯的速度差不了多少。我們在這碰頭,說明他幾乎是與我同時出門,難道他是用了隱身術?
我問:“你剛才隱身在方老師家?”
他點了點頭,難怪之前走進方老師家,我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原來并非是方老師親切的笑容,而是他在的緣故。
“她是真正的紅葉嗎?”我和他走在清泉花園內(nèi),問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送書?!?
簡單的回答,已讓我完全明白,方老師的確是紅葉,只是變換了容貌,從古代一直活到現(xiàn)在,隱姓埋名生活在了我們的時代,就好像云起一樣。
我想,書中的人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現(xiàn)實生活中,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你這樣將書給她,萬一書中的紅葉又跑出來,現(xiàn)實中可就有兩個紅葉了,這豈不是亂套了?”
云起搖頭:“從書中出來的紅葉將這本書修復后,上面就沒了法術,和普通的書一樣。”
我想想也是,書中的紅葉要求一個完整的故事,寧愿活在書中再度經(jīng)歷一遍與司樂星君在一起的日子,又怎會再想出來。紅葉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主角,將書留給她自然是最好的結(jié)果。
我問:“那真正的司樂星君也在現(xiàn)代嗎?”
云起看著小區(qū)里的青竹,淡淡地回答我:“被貶為凡人的另一個意思就是死亡。也許他就生活在這個小區(qū)里,兩人生活的很近,卻因為種種原因,總是陰錯陽差地分開;也有可能他是生活在千里之外……不管他在哪里,他們都不會再見面了。或許,連他本人都忘了曾經(jīng)為仙時的一切吧!”
我囁嚅道:“人世間的感情真如此脆弱?”
“不是感情脆弱,只是現(xiàn)實太殘酷,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想也是,上蒼掌握著人的命運,由不得我們與之抗爭,時間總會磨平人的棱角,結(jié)果人性慢慢淡化。我在想,會不會有一天,我們世間的人都變成同樣一種人,將真我忘記,只記得擁有至高權力的人灌輸給你的思想。
我希望我們的這個時代千萬不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