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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眺并不看舒應語的眼睛,他一副正人君子的大義凜然樣,想了想說:“我是男人,我不能那么不負責任,她跟了我,只要她不走,我就不能不要她,這是我做男人的仁義,而且就算沒有她,也會有別人的。”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已不能溝涌。他不可理喻的理論總是讓舒應語陷入有理說不清的僵局,她現在連吵架都提不起力氣,問:“南成眺,你知道婚姻最重要的是什么嗎?”
應語有一種陷入絕境的困頓,但她依然不卑不亢地說:“當年你說過,一生忠貞不二,永不負我,是吧!”
南成眺不耐煩地說:“行了,那都是過去的事!”
“過去的事!”應語喃喃自語。歲月是最殘忍的手,一步一步,把她們推向最絕望的深淵。她委曲求全到這一步,她知道乞求不回他的心,可是他連一點耐心都欠奉。
她想起兩個人結婚的時候,南成眺握著她的手,說過的話“結紅葉之盟,以白頭為約。”那晚的月光遠遠的,小小的,分外的明亮。她見證過多少人的人生,看過了多少背棄離合,如今月亮還記不記得她的癡情,感嘆她今日的情苦啊!
舒應語感覺非常疲憊,心力交瘁地說:“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我真不再愿意和你說這些了。可是我們還有孩子,她是女孩子,你想以后給她樹立什么樣的戀愛觀,自己的父親尚且如此,等她長大了,對世界得多失望。因此,為了我們的孩子,求求你,成眺。”
南成眺想到了可愛的女兒,可是女兒,終究不過是一個女兒啊。想到母親一直以來想要孫子的癡念,倒生出幾分逆叛來。
應語的語氣已近卑微,她的眼睛里閃動著難以言喻的色彩,她緊緊的盯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又重復了一遍:“成眺,求求你,看在我們的過往,看在我們的孩子份上,求求你,放棄她,我們好好的過!”
舒應語知道,自己的樣子傻透了,她自己也這樣覺得。可是和貌合神離的家庭比起來,顏面掃地并不重要。
數十年的感情,終究讓南成眺無法做到無動于衷,他有些心慌意亂。可是陳小佳玉體橫陳的樣子又出現在他的腦海里,她年輕的身體和她的主動實在叫他癡迷。那是保守的應語,永遠不可能給他的激情。
女兒才六歲,離懂事還早,他自我安慰著,便輕輕的推開妻子的手。
應語心中的絕望噴薄而出,心一橫:“如果我和她之間你只能選一個呢?”
南成眺不由得抬頭,他篤定這是威脅,這是十分幼稚,十分不近情理的威脅。二十多歲年輕漂亮,追著自己跑的女孩子多的是,她一個三十多歲人老珠黃的女人,倒不知進退的威脅起自己來了。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他必須遏制她這樣極端的想法。
他是強者,因此他是自己思想和決定的主宰。縱然留戀花叢,追鶯逐燕,那也不過是他數十年辛勞換來的成果。而他現在活著,就是樂呵,怎么樂呵就怎么過,只要他堅持底線,就無可厚非。
他認定舒應語不可能真正離開他,因為沒有他,她連生存能力都沒有,索性一意孤行起來:“總之我不能和小佳分手,你自己何去何從,自己決定,只是你離開我,你別想拿我一分錢,那都是我辛苦賺來的,和你一毛錢關系也沒有。”
共患難易,共富貴難。應語望著茶杯裊裊上升的熱氣,心事重重的想。原來夫貴妻榮都是錯的,他的富貴和她是沒有一毛錢關系的。今日只能以黃土做冢,灰心為棺,在此日、此時、此刻,埋葬自己的愛情。
南成眺看應語看似無動于衷,對自己的恐嚇似乎絲毫不以為意,更加口氣惡劣地威脅道:“你別后悔,更別想回頭。”
應語的聲音極輕,有著淡淡的悲哀:“一言為定,永不回頭!”
愛和恨,善和惡,其實只是一念之間。舒應語現在恨透了南成眺。曾那么用心的愛過他,愛到傾其所有,愛到毫無保留。可他讓她心痛,讓她絕望,讓她無以為繼,讓她心念成灰。
南成眺看著舒應語灰敗的臉色,不能理解她的悲傷。男人很難理解女人想要的。每一個女人,其實想要的都簡單。不過是一心一意,可輾轉塵世,求之不得。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南成眺為應語的決絕氣地暴跳如雷,他喝道:“你夠了啊,我已經很讓著你了,你到底鬧什么!你看看你的樣子,我和你離婚還是青年才俊,你一個三十五歲的老女人,要工作沒工作,要經驗沒經驗,要樣貌沒樣貌,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士可殺不可辱!
應語抬起頭,看著這個自己愛了十幾年的男人,從二十一歲到三十五歲,她把人生最美好的年華都給了他。她把自己這輩子最美好的感情,都給了他。可是原來在他的心里,她這樣一文不值,他理直氣壯的貶低嘲弄、又如此蠻不講理的評價輕視,氣的她簡直連五臟六腑都著了火,她瞪大眼,目眥盡裂地看著他,說:“我在你心里,就這么一無是處。”
南成眺實在有些口不擇言了,他的胸口起伏著:“當然了。還離婚呢,你說說,就算我和小佳在一起,你到底損失什么,名份是你的,錢是你的,有保障的也是你,我告訴你,我對你仁至義盡。”
仁至義盡,就像是被人從頭澆了杯冰水,太陽穴突突地跳。舒應語忽然清醒過來,她整理一下坐姿。她從末想過會有這一天,丈夫出軌了,并且不思悔改,那下一步,她應該拿他怎么辦。
黃昏已至,佳期將盡。
無論是裝聾作啞不聞不問,還是忍辱負重屈意成全,她自問都做不到。這一刻她覺得所有的語言都枉然。長相知,才能不相疑;不相疑,才能長相知。今日的她們,再說什么,都已是徒勞。
希望讓人克制,可絕望呢,那就是互相傷害。舒應語在這一刻,深深的絕望。她是這個世界是最笨最無知的女人。南成眺說愛她,她就義無反顧的和他私奔。南成眺說照顧好媽媽,她就全力以赴的付出。南成眺要照顧好家庭,她就不計一切代價的放棄工作。她像是他的木偶,為他所操縱,再為他所嫌棄。
但這一切都是她的選擇,她只能自己吞下苦水,她問:“我只問你,南成眺,你發的誓,你忘了嗎?”
南成眺一愣,什么誓,過往的歡唱如浮光掠影。那里有著說不清的風花雪月,有道不盡的不離不棄。那溶溶月華、清清夜風、絲絲幽靄,是堅硬的牙齒和柔軟的嘴唇般的相依相守,而他承諾過給她的,是一生的唇齒相依。
僅有的良知讓他有些羞愧,有些無所適從。
應語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她慢慢地說:“我只怪自己當年太年輕,是人是狗看不清。”
舒應語大笑出聲,她的笑聲又凄歷又絕望,像是插入冰塊的刀子:“我不想責備你這樣負心的男人有多差勁,我只能怪自己卑躬屈膝,錯愛了你這么多年。”
既然一切都已被辜負,都已被否定,十幾年的付出注定血本無歸,那么又何必保持風度,心魔吞噬了應語的心靈。此刻委地的塵泥,曾是昨天躍上枝頭的喧鬧;今朝為螻蟻般卑微存在的雞肋,曾是昔時傾城的心上人;誰來完成這些過渡,不過是時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