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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怨父親,因為父親是為了她。
那個相士,那個用狀元郎沖喜的批命之說硬是將他們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而事實證明,與陳玉濤成了親后,不管是因為心情的愉悅和開朗,還是補藥與良方的不間斷使用,她的身體真正是一天好過一天,父親與兄長的臉上也時常掛滿了笑容。
只是那時的她還不知,他們一家人的喜悅與歡欣,背后卻盛滿了陳玉濤的詛咒與怨恨。
知道這個事實以后,她對陳玉濤更是小心翼翼,曲意溫柔,即使得到的是他的冷待,她也沒有絲毫退縮。
其實,他們也曾有過快樂的時光,那是在成親第六年,她懷孕了,那段日子他放下了公事,常常陪伴在她的身邊,雖然話語還是不多,卻讓她感到了一絲真切的關心和愛護。
緊接著,父親與兄長接到皇命出征,戰死沙場,她聽聞噩耗,情緒激動之余,四個月的身子當場就滑了胎,她傷心哀慟,修養了月余也不見好,誰知就是這時,陳玉濤竟然帶來了父兄叛國的消息,她震驚得幾乎呆滯。
父兄征戰沙戰,血染烽煙,沒有得到英雄烈士的追封,卻被人構陷為叛國賊,她又憤又怒,當場就噴出了一口心頭血!
不過三個月,沈家的叛國罪便蓋棺定論,抄家滅族,只有已經出嫁的女兒,才免去了這一場禍事。
沈家,曾經的一門兩國公是何等的榮耀,如今卻落得個凄慘收場,只是因為她嫁的那個男人--陳玉濤!
而后,她在自憐自哀中暗自憔悴,他再也沒有來看過她一眼。
最后的最后,她成了棄婦,被發往了遠離京城的莊子,苦苦捱了幾個月,得到父親舊部偷偷傳來的消息,說是尋到了父兄的尸骨,讓她去殮骨長埋,也算是全了最后一份孝道。
可此去沙場,萬里路途,她求的不過是一輛馬車一點盤纏,就這樣竟然也被拒之門外。
陳玉濤,真的如此狠心嗎?
原來,仇恨是不能被撫平的,壓抑得越深,反而燃燒得越烈。
沒有因,哪來果,她便是這一切禍事的根源。
其實,長安的心里早已經猜透了這一切,卻遲遲地不肯面對,迷糊地活一日,好過清醒得活一時。
想起父兄的好,想起祖父祖母,叔嬸姐妹們,她的心就好似被一刀一刀凌遲著,這種痛苦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不若,不若她也追隨親人而去。
痛哭之后,長安擦干了淚水,忍著全身的顫抖緩緩站了起來,看著漆黑的雨夜,咬了咬牙,道:“紫云,收拾東西,咱們走!”
走吧,這個地方再也不屬于她,即使是死,這一輩子,她也不要再和陳玉濤沾上一點關系。
“小姐,這么晚了,咱們去哪里?”
紫云愕然,淚花還掛在睫毛上打著顫。
“去找父親和兄長。”
長安默不作聲地收拾著細軟,其實也沒什么東西,幾件破棉衣,兩張干硬的烙餅,身上沒有一文錢,就算是沿路乞討,她也能走得到。
倆主仆收拾了東西,在雨夜上路,卻不知道在她們剛剛踏出莊門,便被幾個披著蓑衣帶著斗笠的婆子擋在了門口。
紫云嚇了一跳,習慣性地護衛在了長安跟前,冷冷地掃向眼前的人,喝道:“你們想要干什么?”
“叛臣之女,休想潛逃!”
當先那婆子面目冷厲地看著長安主仆,“老爺寬宏,饒過你們主仆,沒想到爾等不知悔改,竟然還想脫逃!”
紫云雙目赤紅,“我呸!污了你的狗嘴!”
“啪!”
那婆子一個巴掌扇來,紫云立刻便被甩向了一邊,立馬有另兩個婆子上前就是一頓好打,長安驚恐不定,“你住手!我們沒有……”
“把她給我拿下!”
那婆子說著便動起手來,不知道什么污布向前一送便堵住了長安的嘴,幾個婆子一擁而上,將她拖攥著便往前走去。
嘴里那惡心的味道沖得人反胃,長安死命掙扎著,只是她的力氣在這些粗使婆子跟前無異于撓癢癢,她驚恐地看到不遠處的婆子舉起了木棒,狠狠地砸在了紫云的頭上,那一瞬間,她的眼睛都瞪直了,淚水簌簌落。
紫云就這樣倒在了血泊中,再也沒動上一動。
她木然地被人架上了馬車,整個人幾乎呆滯,直到馬車停住,她被人反綁了手腳,和著一塊重石一起裝入了麻袋中。
然后--沉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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