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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羞不確定高麗王子這行院所處的方位,但覺周遭無比寂寥,能傳入她房間的唯有鳥鳴,如此,更顯得空曠幽深。
屋內(nèi)陳設(shè)都是些必須之物,無外乎桌椅床鋪,讓花羞驚嘆的是,糊窗的紙張竟然是書寫過的廢棄之物,而且皆為普通的棉紙,并非聞名遐邇的高麗紙。
略微斟酌,也不難理解,高麗紙乃為朝貢之物,極其貴重,高麗王子如此節(jié)儉,不過是韜光晦跡罷了。
據(jù)聞,多年前齊皇為了轄制藩屬國,有意讓高麗王子作為人質(zhì)長期居留京師,后來不知因何沒能成行,所以高麗王子的行院應(yīng)給是建在偏僻之處,屋內(nèi)陳設(shè)也極其簡陋,都是他謹小慎微的風(fēng)格。
向晚,花羞由崔秀如服侍吃了碗淡粥,想著高麗王子說的今夜有好戲看,不知他意欲何為,花羞便讓崔秀如請來高麗王子,希望他不要把事情鬧大。
不便直言,于是用那奇怪的窗戶紙做引子開頭,花羞指著窗戶道:“殿下說過,殿下的,都是最好的,然這窗紙?”
高麗王子順著她的手指去看,不由得哈哈大笑,仰首吟詠道:“楚谷越藤真自稱,每糊因得減書囊。小王不過是承襲了介甫先生的風(fēng)雅。”
花羞忙再去看,且原來那些字都是他所書寫,因是我朝文字,是以花羞之前并無在意,本想順著他節(jié)儉的方向說下去,怎料他竟然說用廢紙糊窗是為了風(fēng)雅與節(jié)儉無關(guān),花羞再指著屋內(nèi)的一桌一椅道:“《論語》有曰: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我看殿下是深得其道。”
提及節(jié)儉,無非希望他能夠和光同塵,不要把事情鬧大,弄得人盡皆知。于他沒什么好處。
孰料,高麗王子卻道:“行院只是借宿地,不是家,是以無需過多累贅之物。”
又被他巧妙繞開。花羞聰慧,卻沒有白馬非馬那種詭辯之能力,唯有直言:“殿下沒有第二條命。”
高麗王子一瞬間的愣神,倏忽開懷大笑,某些地方他像極了溫宵云。花羞偶爾的恍惚,猛然想起溫宵云和翠黛,如今不知身在何方。
耳聽高麗王子道:“夫人千回百轉(zhuǎn)的提醒,不過是怕我危害到施家人。”
花羞對上他的目光,感覺失禮,忙不迭的垂下頭去,道:“你說今晚有場好戲看,想來應(yīng)該是針對施家人。”
高麗王子豁然而起,有些急躁:“我真不明白,施家人如此待你。要辱你要殺你,你竟然還執(zhí)迷不悟的替他們著想。”
花羞駁斥道:“要辱我的要殺我的并非施耘天,他才是我相公,是我白首偕老之人,其他,與我何干。”
高麗王子頓足道:“你比那尾生還癡情。”
花羞譏笑:“殿下倒是很了解我大齊的典籍。”
高麗王子定定的看著她,良久,長吁口氣,一副無奈的樣子,最后慢慢道:“只是。遲了,我該做的,都已經(jīng)做了。”
花羞錯愕道:“你,做了什么?”
高麗王子負手于身后。傲然道:“我給施耘山送了封信,說有人綁架夫人你,贖金五千兩,地點即是行院山下,時間是今晚亥時。”
花羞詫然:“你該不是想約他出來,然后殺了他?”
高麗王子蔑笑:“我殺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還用這么大費周章?”
花羞不明所以:“那你?”
高麗王子冷冷的哼了聲:“做給你看。”
花羞如墜五里云霧:“做給我看?”
還想追問。高麗王子很顯然不耐煩她的打破砂鍋問到底,只叮囑崔秀如好好照顧她,后昂然而去。
花羞想追他問個究竟,卻被崔秀如擋駕,花羞心里明白,這崔秀如并非一般的侍女,應(yīng)是高麗王子的隱身護衛(wèi),她能片刻殺死四五個膀大腰圓的殺手,應(yīng)該訓(xùn)練有素,無論功夫還是心智,都非一般女子,自己別指望能說服她跑出去。
花羞想跑出去作何?當(dāng)然是給施家送信,無論誰想辱她誰想殺她,那個家有施耘天,她不能讓那個家臭名遠揚,且已經(jīng)想好,等自己見到施耘天,就把這前前后后的事情說出不再隱瞞,包括太夫人想刺殺高麗王子,夫妻兩個沒有秘密,若是自己瞞著不說,等施耘天日后知道會埋怨她。
怎奈出不去,唯有靜靜的等著事情發(fā)生,這感覺就像一個人預(yù)知了自己的死期,程度雖然略有不同,內(nèi)心同樣焦灼。
戌時過,花羞如熱鍋螞蟻,揣摩高麗王子究竟要做給自己看什么。
而屋內(nèi),竟連一盞燈都不留,想是怕施耘山來時發(fā)現(xiàn)此地有人家,因為相約地點即在山下。
花羞靜靜的臥在床上,床前守著崔秀如,漸漸習(xí)慣了黑暗,彼此依稀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