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朝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頓晡食在愉快的氣氛中用過,兩人漱口凈手后,又從內(nèi)廊回到寢房的閑息間。
內(nèi)院很安靜,前院的喧聲一直不止,擊鼓傳花,限時作詩,若得好詩便笑聲高起,諸郎君齊奏作樂,蕭琮吹簫,蕭紳彈琴,杜大郎君擊鼓,蘇大郎君彈琵琶,桓二郎君鼓瑟,令狐郎君唱歌,楊大郎君起舞,樂絕歌絕舞亦絕。又有郎君袒衣出堂,在院內(nèi)花園疾走,高歌大風調(diào),又有郎君倚著門階,大袖飄飄,橫笛奏和,笛聲清亮,直入云天。
內(nèi)院卻安靜寧馨,房內(nèi)新熏了奇楠香,溫雅又甘郁的香氛飄溢著,讓人心頭都帶著暖意。
已經(jīng)酉時二刻,蕭琰和沈清猗道別,走內(nèi)院北角門出主院,避免與前院疾走唱歌的郎君們撞上,在蕭承忠護送下出了承和院。
前院的宴飲直到戌時一刻才歇。
送走客人,蕭琮沐浴更衣,回了內(nèi)院,手上抱了個匣子,在沈清猗的書房打開。
沈清猗親自端了茶湯,從寢房與西閣書房連通的內(nèi)廊過來,放在蕭琮面前的書案上,眸光掃了兩眼,“四郎在看棋譜?”
蕭琮拿起最上面一張棋譜,笑道:“這是你我對弈那次,阿琰給你解困的那局棋。”
沈清猗微笑,“難怪覺得眼熟。”那盤棋在她腦中印象深刻,至今仍記得清晰。
她又掃了一眼漆匣,“莫非,這里裝的都是四郎與阿琰對弈之局?”
“嗯。”蕭琮眼中閃著光彩,“你瞧,阿琰真有天份。”他說著,取出那沓棋譜遞給沈清猗,語氣難抑激動,“我與阿琰對弈十七局,勝局唯七,敗局每每是先占優(yōu)勢,而至中盤或后盤,阿琰便有神來之筆,將我布局打破或擊潰。”
他抑制不住心里歡喜,起來身踱了幾步,回頭笑道:“我們兄弟五人,看來阿琰才繼承了父親的弈道天賦。”
蕭昡年少時即以書畫棋三絕聞名河西,二十歲入長安,與皇族棋道第一高手魏王李翊泓對弈,逼出平局名聲大噪,三十歲入長安,與魏王再次對弈,魏王擲子嘆曰“不及蕭靖西也!”在河西更是弈遍無敵手,無人敢和他對弈,偏偏又嗜棋,每每拉人弈到天色發(fā)白,仍不知疲倦,后來一聽他提弈棋,親戚朋友僚屬都紛紛走避,國公府謀主任洵和都督府長史顧邃二人就是溜得最快的,讓蕭昡每每寂然而嘆:“奈何局中無英雄乎!”表達無人敢和他對弈的蕭索,棋道寂寞呀。
“這回父親有對手了。”蕭琮笑道,一雙朗目湛湛發(fā)亮。
沈清猗手里翻著棋譜,心里明鏡似的,“四郎想呈給父親?”
蕭琮點頭道:“阿琰的才華不應(yīng)被埋沒。父親還不知道,十七是怎樣的卓異。”這樣的兒子,怎能不喜歡?
他聲音透露出堅定,“今年,我要再試一試。”
沈清猗知道他說的是宗廟祭祀和除夕家宴。
她看了蕭琮一會,不由輕嘆道:“四郎是好兄長。”
這般盡心盡力為十七弟籌謀。
蕭琮神色柔和的說道:“阿琰這樣的弟弟,怎能不讓人喜歡?就像清猗,若換了別人,豈會被你認作弟弟,悉心教導?”
沈清猗聲音清淡道:“阿琰是四郎的弟弟。”
先是你的弟弟,所以才是我的弟弟。
蕭琮這話聽得欣慰,又半開玩笑道:“阿琤、阿玳也是我的弟弟。”
沈清猗翻著棋譜不抬頭,聲音寒涼,“這兩位小叔大約不耐多個姊姊教導。”
蕭琮想起蕭琤的跋扈霸道、蕭玳的狠戾陰沉,不由皺起眉頭,“他們?nèi)粲邪㈢话胧⌒模乙膊挥媒剐牧恕!?
沈清猗放下棋譜,寒眸光芒微動,“前日聽母親說,十四和十九想入河西軍?”
蕭琮兩道眉毛皺得更緊,語氣里流露出不悅,“何止,還想進驍騎軍呢。”
十萬河西軍分五軍,驍騎軍是其中一軍,盡數(shù)為騎兵,全軍僅五千兒郎,卻個個都是五軍騎戰(zhàn)選□□的悍勇,是河西騎兵精銳中的精銳。
沈清猗徐聲道:“這幾年,河西還算平靜,十四、十九郎即使入軍,近幾年應(yīng)該也無大戰(zhàn)之危。——二伯兄好像就是十五歲進的河西軍?”
提起庶長兄蕭璋,蕭琮輕哼一聲,眉間若有所思,沉吟了一會,道:“過了年,阿琤也將十五了,去軍中練練也好,去去那身浮躁之氣。”
沈清猗知道蕭琮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
蘭陵蕭氏雖然如其他世家一般重嫡,但對庶出子弟的培養(yǎng)也相當看重,蕭璋作為嫡支的庶長子與其他庶子又不同,如果在軍中搏得很高聲望,蕭琮接任河西都督后就可能成為橫在胸中的刺,蕭氏嫡支總不能讓蕭璋一人得了軍中的威風,如果蕭琤入軍搏得軍功,將來就能成為蕭琮的臂助,畢竟兩人是同母兄弟。
蕭琮拿起茶盞喝了口,又說起蕭玳道:“十九一身的戾氣,多讀些儒家經(jīng)書、修身養(yǎng)性才是道理。只是,四叔父向來寬仁,族學怕是管不住他。”
四叔父是指蕭昡的堂弟蕭昉,在“日”字輩中排行四,掌持蕭氏族學,學問廣博,精通儒玄佛三家學問,在蕭氏中享有很高威望,但正如蕭琮說的,這位四叔父不是個嚴厲的人,對蕭玳這樣的子弟來講,是尊敬大于畏懼,在學堂里的守規(guī)矩也就是當著蕭昉,蕭昉一走,那就是無人管束得了了。
沈清猗心想,如蕭玳這種,需得任洵或顧邃這種博學廣智又手段高超的人物才壓得住,蕭昉這種仁厚君子當然是不合適的,但任洵、顧邃均是蕭昡的謀主,梁國公若有意,必有打算,沈清猗卻是不會隨便提這個建議,只勸慰蕭琮道:“這事急也急不來,慢慢思量著吧。”
蕭琮點了點頭,目光又看向棋譜,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對妻子笑道:“好歹還有個省心的。”
沈清猗心道:這個恐怕才是你最不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