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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一雙女式騎士軍靴踢踏著地面,從這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中可以得知腳步主人心中那份壓抑的急躁。
瑪麗安娜蘭·佩洛基行走在潘德拉貢皇宮的廢墟中,無視了周邊的殘骸、彈痕、硝煙和血跡,年輕的少女現(xiàn)在只在意一件事情——
自己的主君,可還安好?
“陛下!”
冉冉上升的黑煙中,少女拼命地大聲呼喚著自己應(yīng)該守護的主人的名字。
“查爾斯陛下!您在哪兒?!”
她右手所持的劍上,鮮血正一滴滴流下。而另一手則耷拉著垂下,似乎不能動了,潔白騎士服的肘部被血染紅。這是與這個國家最厲害的騎士對峙時留下的傷。盡管治療一下的話,或許還能動,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那樣做的時間了。
少女穿過槍痕遍布、墻壁到處都是縫隙的回廊。雖說受了傷,但是她的行動絲毫沒有紊亂。風吹散了她黑色的長發(fā),潔白美麗的臉龐上顯露處猛禽般銳利的目光。
然后,一個沉穩(wěn)有力的聲音回應(yīng)了她的焦慮。
“我在這里。”
伴隨聲音一同而來的,還有轉(zhuǎn)角而現(xiàn)的高大身影。
“陛下!”
少女猛地一個箭步,沖停到查爾斯的身前站定,以至于少女的鞋跟與地板發(fā)出刺耳摩擦聲。
少女先是仔細看了看查爾斯身后的皇家禁衛(wèi)隊,旋即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接著才對自己的主君說道:“不能及時解救陛下于危難之中,是臣等的罪責。路易大公的項上人頭已被臣下摘取,叛軍已經(jīng)分崩離析,第五騎士俾斯麥·瓦爾德施泰因(stein)卿正在組織反攻。這里還是很危險,請陛下在我的護衛(wèi)下,快點離開宮殿。”
不經(jīng)意間,一直沉默不語的查爾斯突然開口說話了:
“你的傷。”
“咦?”
瑪麗安娜非常詫異地抬起了頭,發(fā)現(xiàn)皇帝的視線停留在她的左腕上。
“斬下了嗎?第六騎士,你把帝國最強的騎士第一騎士斬于刀下了嗎?”
瑪麗安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在她什么話也沒有說之前,查爾斯以極為平淡、但又不允許任何異論的語氣成述著事實。
“說起布里塔尼亞最強的騎士軍團圓桌騎士中,能將你的手傷到這種程度的也只有那家伙了。能配得上閃光的瑪麗安娜的另一柄劍也只有他了。”
只不過作為交換的代價卻是他的命。被稱為布里塔尼亞最強、最高的騎士卻掀起反旗,背叛了主君的那個男人如今躺在這個宮殿的一角,被熊熊火焰包圍著。他的胸前還依然插著瑪麗安娜所失去的另一柄劍。
瑪麗安娜微微垂下了眼簾,皇帝的目光從瑪麗安娜身上移開,轉(zhuǎn)向身后那些已經(jīng)陷入到不可自拔的狂熱狀態(tài)的皇家禁衛(wèi)隊。僅僅幾個小時前,他們還是理當以死捍衛(wèi)皇帝的衛(wèi)兵,然而卻因為路易大公開出的價碼而悍然叛變,似乎自己這個皇帝僅僅只是他們手上的一塊待價而沽的籌碼一般,還真是如同他們的羅馬前輩們一樣,沒有糟蹋了“Praetoriani”這個單詞。
“陰謀、欲望、自我滿足、背叛,這個國家還是未變啊,全都是些謊言。甚至連原本以守護皇帝為無上光榮的圓桌騎士都把劍指向了自己的主君。”
查爾斯微微張開的嘴又嘆了一口氣。
“忠誠只是因為背叛的價碼不夠高。”
這個向來自信與威嚴滿滿的人,非常難得說出如此帶有傷心味道的話語來,但他的心情瑪麗安娜也明白,因為這個國家現(xiàn)在明明不是應(yīng)該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確實,查爾斯在為數(shù)眾多的皇位繼承人中并不是地位特別高的皇族。明面上只是在先帝強烈的希望,新興中流階級、財團的大力支持下才能繼承皇位。因此,他被一部分保守的皇族和大貴族所厭惡。然而這種不滿為何會演變成如此效率低下的暴亂呢?虎視眈眈的鄰國們又怎么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來干涉不列顛的內(nèi)政呢?甚至就連守護皇帝為己任而自傲的圓桌騎士都有參加這個愚蠢的計劃。
一群蠢貨!
瑪麗安娜心下作出了評斷。
“既有外憂而內(nèi)患更甚,亡國的步伐又一次大大邁進了一步。不覺得如此嗎,第六騎士?”查爾斯繼續(xù)說道。
瑪麗安娜低垂著眼簾,咬緊嘴唇,然后決然地搖了搖頭。
“不,還有我在,還有第五騎士俾斯麥·瓦爾德施泰因卿,還有V.V.大人和C.C.大人,我們都在啊,陛下。”
“那么,瑪麗安娜。”查爾斯深深地看著她,“來到我的身邊吧。”
“咦”?!
出乎意料的話讓她驚訝,瑪麗安娜再次抬起頭仰望著面前的皇帝。明明是如此危急的時刻,少女的臉卻刷地全紅了。皇帝還是第一次沒有叫她的姓氏,而直呼其名呢。從一介士官慢慢爬到圓桌騎士以來,真的還只是第一次。
“那、那個……”
正當瑪麗安娜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她立即明白了皇帝——不,這個男人話中的意思,他對此身有著什么希望、這個男人對自己想說些什么。
少女的耳垂更加火熱了,同時這也如實反映出少女自身的想法。
驚愕、困惑、羞恥、迷惘,在翻卷盤旋的感情漩渦中,最后瑪麗安娜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毫不動搖的決意,她用力地低下了頭。
“臣下謹遵皇命。”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瑪麗安娜身上,寂靜中,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憂傷的神情。
“或許會讓你后悔的。”
也就是可以說男人的意思是并不打算強制,但是瑪麗安娜搖了搖頭。
“絕無此事。我會一直陪伴在陛下左右。”
“這也是你自身的幸福嗎?”查爾斯首次幽幽地笑了,“真是豪言壯語啊。瑪麗安娜,就是你了。”
“是的,我的陛下。”
在硝煙與鮮血的氣息中,男人緩緩伸出了手,這雙手雖然稍稍有些笨拙、有些粗糙、有些僵硬,但確實把其中蘊藏著的深刻含意傳遞到少女手中。
于此時,于此地,這個男人與這個少女締結(jié)下了一份神圣的契約。
是時,神圣不列顛尼亞帝國皇歷1997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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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被稱為“血之紋章”事件的這場不列顛尼亞史上最大規(guī)模的皇室斗爭中,兩千五百人被逮捕,現(xiàn)存十一名圓桌騎士中的六位被誅殺,三位被逮捕、拘禁之后處刑,被清算者數(shù)萬,反對派乃至于保守派大貴族集團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黑暗大肅清。帷幕漸漸落下,隨后斗爭的勝利者皇帝查爾斯迎娶身為圓桌騎士之一的少女為妃,從整個事件的規(guī)模來看,這似乎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然而,這卻是一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