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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狐族,這是個人盡皆知的故事,最早還是蘇湄說的,皮皮不為所動。
“殿下年少,初次狩獵,青木先生很不放心。于是派了兩個人陪他一起去。一個是趙松,另一個就是我。殿下對你一見鐘情,我們還以為他裝出來的。回去的路上他悄悄告訴我,你很可愛,無緣無故地死掉有點冤……”
“這么說你倆很熟?”皮皮問道。
他點點頭:“后來他們抓住了你,青木先生親自行刑,賀蘭也被關進了地牢。接下來本該有一場火葬。按狐族的說法,為了防止靈魂轉世,你的身體與頭顱應當分別火葬,一個埋入深山,一個揚灰大海。靈魂便不可再生。執行這件事的人是我,當夜,我帶著你的遺體出逃,安葬在一個隱秘的地方。”
皮皮沉默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問:“青木先生……沒發現?”
“發現了,我被處于重刑。但我始終沒有告訴青木藏尸的地點,直到殿下將我救出來。”他說,“真永之亂,不僅是關于你,也關于我。”
所以故事又多出一條重要的支線?皮皮的眉頭皺了起來。賀蘭觿很少提起過去,一向回避這個話題。就算皮皮好奇地追問,他也像擠牙膏一般,問一句說一句,止于最簡單、字數最少的答案,絕不多說一個字。他一直為把皮皮牽扯到狐族這件事感到抱歉。可以肯定的是,在皮皮與他相處期間,他從來沒有提起過“青陽”這個人。
想到這里,皮皮眉頭一展,問道:“你是賀蘭最好的朋友?這就奇怪了,為什么賀蘭從沒有提起過你?”
他怔了一下,笑道:“不可能,他一定提起過我。你一定記錯了。”
“我的記性很好。他的確沒有提起過你。”
他的臉忽然紅了。是那種生氣的顏色,嘴抿成了一條直線,整個人都氣得顫抖了起來,他的聲音,盡管很克制,也仍然低沉,也跟著顫動了起來:“他沒有提起過我?一個字也沒有?”
皮皮呆呆地看著他,在剛才的印象中,他覺得青陽是個好脾氣的人,但顯然他的脾氣比天氣還要難以預料。
“半個字也沒有。”
他開始下意識地啃自己的手指。皮皮的眼睛瞪大了。開始他只是在啃右手的指甲,緊接著就開始啃手指,手掌,就像在啃一只玉米一點一點吃進嘴里……皮皮嚇得一把拉開他的手:“請告訴我,你啃進去的東西還會變回來的,是嗎?你只是啃著玩兒的,是嗎?”
他開始神經質地看著四周,神經質地說:“皮皮,我不喜歡來這里,我不喜歡地鐵,我也不喜歡這座城市。也許我應當把遇到的所有人都吃掉……”
“不不不!別別別!”皮皮嚇得直擺手。
“那你告訴我,”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賀蘭在你面前,提過我嗎?”
“也許……提過……”皮皮自己的嗓音也抖了起來了,“是這樣,我跟他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也許他一直想提起你來著,就是沒找著……機會……”
“也就是說,他還是沒提起過我?”
青陽的臉很陰沉,陰沉得快要下暴雨了,皮皮毫不懷疑如果他身上綁著一顆炸彈他將在瞬間引爆。炸死自己不要緊,這一車的人……
“咱們換個地方說話好么?”皮皮道,“讓我仔細回憶一下?”
他以一種奇觀的目光審視著她,似乎明白這是緩兵之計,沉吟片刻,他看著自己的右手,那只快被他啃光的手掌正一點一點長回來,頃刻之間,恢復如初。
“如果你想救你的朋友,應當好好地研究狐律。”
“嗯?”
“鉆法律的空子,不正是你們人類擅長的嗎?”
“我不大了解狐律——嗯,只知道其中的幾條。”
“哦,你是殿下的妻子,狐族未來的皇后,你要學會使用你的權力。”他幽幽地道,“我發給你。”
“地鐵里沒信號。”
“我就是信號。”
皮皮還沒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聽見手機“叮”了一聲,她收到一份郵件,主題詞:“狐律”。
皮皮驚恐地看著他。
“看來你還需要一段時間相信神奇。”他怪怪地笑了,嘴角歪向一邊,樣子很好看,有種捉狹的美。皮皮看著他,輕輕地道:“聽著,青陽。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賀蘭的好朋友。關于他是否提起過你這件事——”
“我知道,”他輕笑,看著窗外,“他沒提。”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說的那樣,你在賀蘭的心中,絕對有最重要的位置。”
他淡淡地看著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夫人這是在安慰我嗎?”
“哪里……”
“或許不應當問你,”他的身上忽然多了一件黑色的修長風衣,手中多了一把烏黑卻透著金屬光澤的木棒。他一把拉起皮皮,“或許我應當直接問他。”
急馳中的地鐵猛然剎車,停了。
皮皮沒站穩,倒在青陽的懷里。剎那間,吹來一股疾風,隨之而來的,是地鐵隧道陰涼腐敗的氣味。飛揚而起的風衣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一只手臂下意識地摟住了她,緊緊地,皮皮這才意識到車門不知何時已經開了。
“跟我來。”他帶著皮皮跳了下去。
雙腳剛一落地,仿佛來了電一般,地鐵重新啟動,迅速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