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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兩人都不信邪,但都見過金鸐、賀蘭、也見過沙瀾方氏,這群人就算不是狐族,只是正常的男人,以他們的體格和身手,消滅家麟、小菊也不是難事。
見兩人啞然不語,還以為他們不相信死期將至,皮皮又道:“我知道這難以置信,但它真的會發(fā)生!實在想不通就這么理解:你們得罪黑社會了,大佬要派殺手做掉你們。”
“貌合神離,烏合之眾而已。”家麟不以為然。
“別忘了我會散打,你會武術。”小菊看著皮皮,“家麟也是空手道高手。要我們死?我還要他們死呢!沒那么容易!”
“家麟、小菊,請聽我說——這不是賭氣的時候……”
“讓他們來唄,”家麟抿了一口咖啡,“我在這等著。”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小菊揚眉冷笑,“姑奶奶我本來就活得不耐煩了!”
皮皮急著兩眼望天,就差在他們面前上吊了:“相信我,你們不可能贏!”
“誰說的?”家麟看著皮皮,“倒是你,老跟他們混在一起,被洗腦了吧?”
“人家說有奇跡,你就相信奇跡。人家說你是只蟲,你就往地上爬?”小菊也開始毒舌,“不記得以前你是怎么跟我說的?咱們沒事不惹事,事來了也不怕事?”
“可是——”皮皮氣得猛咽了一口咖啡,眼珠亂轉地想了半天方道:“說到奇跡,家麟,你敢說你沒遇到過?”
“沒有。從來沒有。”
“那次你躺在ICU里,病危通知都下來了,請問是怎么恢復健康的?”
家麟的臉色忽然暗了下來:“不是氣功大師?”
皮皮搖頭。
“那是誰?”
皮皮低頭想了一會兒,道:“賀蘭靜霆。”
陶家麟低頭看手里的咖啡,半天沒說話。
“他怎么會愿意?”
“是我求他。”
家麟的腮幫子硬了硬,抬起頭,目深如水:“為什么不事先征求我同意?”
“你會不同意?”
“我寧死也不要這人救我。”
“家麟——”皮皮吞聲。除了長相之外,家麟與賀蘭最相似的地方大約就是這高傲的脾氣罷?
“既然我欠他一條命。”家麟緩緩地道,“現(xiàn)在他要來拿,就拿去吧。”
他一臉坦然,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皮皮長嘆一聲:“我不是這個意思……在他眼里,你們的命根本不重要,死也是白死了!”
小菊忍不住道:“照你這么說,我們除了慷慨赴死就沒別的辦法了?”
“倒是有一個辦法,愿意聽我安排嗎?”
“當然愿意!”小菊道,“家麟肯定也愿意!”
家麟沒有表態(tài),小菊踢了他一腳,家麟眼看前方:“皮皮,無論怎么安排,我都不會讓你獨自一人跟這幫家伙離開C城。”
皮皮剛要接話,咖啡館的玻璃門忽然開了。
門外施施然地走進來兩位高個青年。
“烏豆咖啡”靠近C城傳媒大學和戲劇學院,是C城頭號文青聚居地。兩所院校都出過一線影星,附近的酒吧、咖啡館、夜店常有導演、策劃、制片人出沒。自從幾個大二學生在K歌、跳迪時被著名經紀公司相中,短短幾年內在業(yè)界迅速竄紅,這里就擠滿了相貌出眾、等待機會的大學生。就連打水、掃地的臨時工都長得不差。漂亮的臉蛋看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弄到后來,如果沒有一點姿色,都不好意思來這里喝咖啡了。
然而當金鸐和方尊嵋走進咖啡館時,眾人卻是清一色地偏過頭去,幾個唧唧呱呱談笑正濃的女生也忽然間得了失語癥。
皮皮瞇起雙眼打量他們:無論是金鸐還是尊嵋都沒有奇裝異服,舉止都沒有超過尺度。但他們身上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又特別突出的范兒,比如金鸐的卷發(fā)、方尊嵋的平頭都不是C城流行的發(fā)型。又比如他們的雙眸有種神秘、空虛、令人費解的內容:這一切都說明他們來自異鄉(xiāng),不屬于眼前的這個世界。
家麟與皮皮、小菊坐在咖啡館的包間內,包間與大廳只有玻璃門相隔。
金鸐與方尊嵋筆直地走進來,在皮皮身邊的一個雙人沙發(fā)上坐下,也不說話,只向三人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一位侍者走過來問道:“兩位想喝點什么?”
金鸐面無表情:“等人。請稍后再來。”
侍者正要轉身,小菊忽然叫住他:“給他們來兩杯咖啡。”
金鸐皺眉看了小菊一眼,似乎嫌她多事:“我不喝咖啡,只喝清水或酒。”
“那就來兩杯清水。順便給我一份芝士蛋糕。”小菊指了指家麟,“給他一份通心粉沙拉。”
侍者應聲離去,轉眼間送上食物和清水。金鸐與方尊嵋對視一眼,出于禮貌,各取一杯清水喝了一口。
“請問貴圈的貨幣是什么?”小菊一面津津有味著吃著蛋糕,一面問道,“也是紙幣嗎?”
“你的胃口真好。”金鸐答非所問。
“兩位既然是來打發(fā)我們上路的,自然要吃飽一點。”
“我們不是來打發(fā)你們上路的。”方尊嵋道。
“打發(fā)你們上路用不了三個人。”金鸐道。
“三個人?”皮皮問道,“還有誰?”
他們沒有回答,門又被推開了,這一回進來的是賀蘭觿。不知是因為照明的緣故還是經過一場鏖戰(zhàn),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但衣履齊整,毫發(fā)無損。見祭司大人過來,金鸐和尊嵋立即起身,將沙發(fā)讓給了賀蘭觿,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
咖啡館內十分嘈雜,大家都假裝在干著自己的事,其實很多雙眼睛都在暗暗地注視著他們。只因為這是個看臉的世界,而皮皮面前的三張臉實在是太好看了。
沉默片刻,賀蘭觿抬起了頭:“皮皮,你的朋友準備好了嗎?”
“總不會在這里打發(fā)他們吧?”皮皮看了看左右,狐族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熱鬧了?在公共場合殺人不是他們的作派啊!可是轉念一想,他們即將遠行,大約是不打算回來了吧?所以才敢這樣肆無忌憚。
“就在這里。”賀蘭觿冷笑,“你可以選擇留下來觀禮,也可以選擇離開。我保證不會有太多痛苦,一切都會進行得很快。”
祭司大人一面說著,一面陰森森然地掃了一眼家麟和小菊。剛才豪言壯語的兩個人仿佛掉進了冰川,臉微微發(fā)白,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兩樣我都不選。”皮皮道。
“這是不可避免的,皮皮。”
“我知道。”
“那你選什么?”
“我選狐律第一百四十二條。”
賀蘭觿的臉僵了。
“作為你的妻子,狐族的儲妃,未來的皇后,我有權賜婚。”
面前所有的人都呆住了,生平第一次,皮皮看見祭司大人咬起了嘴唇,一副恨不得捏死她的樣子。
皮皮看著金鸐,一字一字地道:“沙瀾金鸐,我友關小菊,現(xiàn)年二十五,善良敦厚、有情有義,現(xiàn)賜你為妻,望你們今后相親相愛、琴瑟合諧。”說罷目光轉向方尊嵋,“沙瀾方氏,我友陶家麟,現(xiàn)年二十六,溫文爾雅、足智多謀。現(xiàn)賜與令妹方梨花為夫。望今后夫唱婦隨,比翼□□。”
賀蘭觿的聲音很低,害怕被人聽見,皮皮的聲音更低。低到方才說了什么自己根本聽不見。但顯然面前所有的人都聽清楚了。家麟與小菊驚訝地看著皮皮,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金鸐的嘴無端地咀嚼了一下,好像突然間嘴里多了一塊肉。方尊嵋則雙唇緊閉,腮幫晃動了一下,似乎在磨后槽牙。皮皮看了看賀蘭觿,他鼻子輕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表情莫測。
“從今天開始,大家都是自己人,就不用擔心狐律第七條了。”皮皮一面假裝歡喜地拍拍巴掌,一面在心中嚎叫:“天啊,我竟然想出這么個“氣死狐”的糟主意,一定是不想活了!”說罷瞪大眼睛看著眾人。
誰也沒有說話,表情都很尷尬。
過了片刻,小菊干咳一聲,對金鸐道:“聲明一下,幾天前我辦了離婚,有個前夫叫程少波,你不介意吧?”
金鸐的臉緊崩著,雙眼看天,半天方道:“豈敢。夫人賜婚,是莫大的榮幸。”
一旁的家麟忽然雙眉一展,對方尊嵋道:“請問令妹貴庚幾何?”
“下個月滿十歲。”方尊嵋道,“如果閣下想圓房的話——”
“——不著急,不著急”家麟松了一口氣,連忙打斷他,“我可以慢慢等她長大。”
“那倒不必,在狐族她只有十歲,但在人間,已經三百二十多年了。”
家麟不笑了。
“前后吃掉過三十多個冰奴。”方尊嵋繼續(xù)說。
家麟愕然,小菊亦倒抽一口涼氣。
賀蘭觿的臉上卻終于有了一點笑容:“既然是王妃賜婚,就我而言,除了祝福,就只有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