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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廬飯店專以高檔海鮮為宴，口感鮮美純正，遠近馳名。

飯店不設大廳，從一樓到五樓全是寬敞無比的超級包廂，內里裝飾富麗，到處都是花型水晶燈作明亮點綴，氣派堂皇。

五樓包廂里的豪華大桌至少可以容納二十人，綴滿流蘇如意結的金色餐布上卻只擺著兩套清一色歐洲骨瓷餐具，潔凈柔軟的餐巾摺出仿佛無人能解的繁復花樣，而位與位的間隔甚至擺下幾把緞面扶手精雕餐椅還綽綽有余。

璀璨華麗的燈光下，入席的兩名男子器宇不凡，都作一身都市雅痞的休閑打扮，不同的是左邊那位看上去精明銳利，而右邊那位則顯得干練沉穩。

訓練有素的侍應背手靜立墻角，站在客人側后方恭候點菜的是飯店經理，高檔西裝熨得筆挺，皮鞋锃亮照人，耳廓上戴著摩托羅拉藍牙對講耳機，把餐牌分別向貴客呈上。

汪錦程對右手邊的寇中繹道：“你看看想吃什么？”

“說好我請客，當然你來點。”寇中繹笑意吟吟，看也不看把餐牌隨手擱下，“最近報上說國土資源部發布了三十九號文件，規定開發商以后拿地必須一次性付全款，這對你們影響大不大？”

“老實說影響相當大，以前我們做一個項目只需要墊進去頭筆款，拿到部分土地證之后抵押給銀行，利用銀行貸款來分期支付其他的購地款。”汪錦程坦言，這樣要是開發商的資金鏈出現問題，還不出利息和貸款，大不了就是被銀行查封樓盤，再怎么樣虧的主要也是銀行，虧不到開發商的根本，“現在完全不一樣了，拿一幅地幾乎要押上所有現金流，萬一將來項目操作不當，很可能會血本無歸。”

“這回政府那么狠，不是要動真格了吧？”寇中繹笑唏。

“大家都這么猜測。”汪錦程頷首附議，笑容中卻添了一抹謹慎。

寇中繹對他神色的微細變化仿如未見。

“俗話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之前出臺了那么多措施，好像對你們也沒什么實質性的打擊，我想這次你們肯定也會有應對的辦法。”

他話音剛落，房門已被人推開，與此同時他擱在桌上的手機響起，低頭看了看來電顯示，他以手勢示意汪錦程隨意點菜，拿著電話起身向門口走去，恰巧與推門進來的汪錦媚迎面遇上，他禮貌地朝她笑了笑。

汪錦媚只覺眼前一亮，擦身而過后忍不住回首。

下一瞬意識到自己失態，她連忙收回視線，轉過頭來對飯店經理道，“你在這正好，隔壁米蘭房點了一道冰鎮芥蘭，你能不能讓廚房把芥蘭全部去皮？我那朋友嘴刁，只吃脆嫩的菜芯。”

“沒問題。”經理忙應允，即刻對著耳機吩咐下去。

“雙晴還有這種習慣？”汪錦程把菜單還給經理，“照我往常要的都來一份。”

餐牌里頭就算最簡單的一道素味豆苗，也因用于輔菜的不是普通料酒而是五糧液，致使價格驚天，高得讓常人無法接受。今晚雖說是寇中繹找他幫忙所以請客吃飯，但他訂的這個包廂一頓飯至少會吃掉寇中繹半個月薪水，怎么可能真由對方買單。

汪錦程看向妹妹，“雙晴沒什么事吧？”

“她心情很差，讓我和你說聲對不起。哥，這是我的車鑰匙，你幫我把車開回家，我和她吃完飯直接回學校了。”國慶長假結束，明天她們要上課了。

說話間汪錦媚忍不住又回首，只見最后一抹衣袂消失于虛掩門外，很快寇中繹的話聲就低不可聞，大約人已走遠。

寬闊長廊鋪著厚實的華毯，兩側廂房幾近客滿，卻因為隔音效果絕好而使得廊道里寂靜無聲，仿佛此地只是裝飾華美卻人跡罕至的宮殿回廊，不知情的人置身此間，絕不會相信那一扇扇緊掩的門后竟是熱鬧之極的笙歌宴所。

偌大的米蘭房寂靜得嚇人，雙晴獨坐一隅，不住自斟自飲。

過了半響，漸眉間輕顰，喃喃自語，“死人汪錦媚，怎么還不回來。”

又侯片刻，終于按捺不住起身。

打開門，往左右瞧了瞧，半瞇眼眸似有些迷糊，甩了甩腦袋，努力確定方向。

就在此時，與長廊呈T型銜接的另一廊道里，一道白衣身影掛掉手機，轉身往回走。

行經拐角時，被寂靜空間里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吸引，他迅速轉眸，恰巧瞥見一不留神踢到梯級的雙晴，她猛地打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

那人定睛凝睇她的背影，柔細腰肢還算挺直，步伐也沿直線拾級而上，看來沒有喝醉，但纖纖五指無片刻離開樓梯扶手，才上幾級臺階，長曳及地的蓬松裙擺已是左搖右蕩，由此可知腳步虛浮，縱無七分酒意，也已三成。

本想召人來顧，卻回廊兩端不見任何侍應的身影。

這一層是五樓，如果他沒記錯，樓上應該是露天的天臺，憶起在飯店門口見到的名貴跑車里凄楚動人的失神幽眸，那樣少不更事眉端飛逸的年輕臉容，卻似不堪承負漫長五十載滄桑絕望，躊躇了下，最后他還是尾隨其后。

雙晴有些蹣跚地踏上最后一級樓梯，踱出門外，駐足在夜幕下。

如潮夜色漲染至世界盡頭，遠處燈火闌珊，車輛疾馳聲不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