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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汪錦程現在拿錢堵住了那技術員的嘴，但紙總是包不住火的，難免那天就會被捅出來。長樂莊五期當時是以極其高昂的地王價格拿下的建筑用地，市場營銷對象又以高端客戶為主要群體，一旦這件事被媒體曝光，那樓盤必然再賣不起價錢，損失還是很慘重的。”

“那錦媚他們家怎么辦？沒有什么可以解決的辦法嗎？”

“現在政府剛剛頒下整改令，勒令他們必須得在期限內開盤銷售，就算不提成本，想把全部假3C認證的玻璃換掉也已經來不及，而且容易引發社會上各種不利的猜測。惟一的解決辦法，只能是找一家省外生產3C玻璃的廠商，讓他們過來，把假3C標記去掉，重新打上他們的3C認證。這樣一來，假的也就變成真的了，只要那個標記是真的，就沒有人會想到把玻璃拆下來拿去作專業檢測。”

“我明白了，錦媚的哥哥找你，就是希望你為他出謀劃策？”

寇中繹笑笑。

“如果僅僅只是出謀劃策，他怎么會找我，根本就不可能讓我知道這件事。他之所以找我，是因為我剛好認識那么一位3C玻璃廠的老總，那是我以前在部隊里關系比較好的一位戰友，轉業之后自己創辦了公司。”

雙晴仰首看他，“你要幫他們嗎？”

寇中繹側過身來，垂下密睫，微瀾泛起的眸波投在她貓兒眼似的瞳仁中。

他的凝視帶給她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仿佛他是在用目光愛撫她一般。

“我還沒想好，作為政府公務人員，在這種事里牽涉太深不是好事。”他的神情愈加柔和，“心里還象剛才那么難受嗎？”

她低下頭，將下巴擱在膝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就這樣靜默良久，他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待。

“小的時候……”她終于慢慢開口，“我爸爸的工程那會已經做得相當有起色了，很多水泥、鋼筋、磚石這種小供應商都巴結他，但是我們家還是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因為是在市中心，有著全市最好的小學，然后我們家的電話沒有走分流器，只要拿起聽筒，就能聽到別的房間里的人在打電話時說什么……

“有一天中午，我爸爸難得回家吃飯，媽媽在廚房炒菜，我在房間里想給同學打電話問功課，結果……被我聽到一個小老板在和我爸爸說，‘碧云宮來了幾個新雛，據說都挺干凈的，顧總你今天晚上也出來玩玩嘛，好男人不用天天做，偶爾也要享受一下生活’，我那時候就覺得很害怕很害怕，一下子就把電話放下了，都沒有聽到我爸爸是怎么回答的。”

“他吃完午飯就出去辦事了，我根本不敢告訴媽媽，就是自己一個人很恐慌，覺得天都要塌了，壓得心臟沒法喘息，后來媽媽出門上班，那天下午我逃課了，沒去上學，我跑到大院門口的馬路邊上坐了一下午，我想等我爸爸回來，說不出為什么，我那時候堅定不移地認為，只要他準時回家吃晚飯，就是沒有去干那種壞事，要是他有應酬還很晚才回家，就一定是去做壞事了……我在路邊坐了整整五個小時，屁股麻了一次又一次。”

說到這里，她的唇邊彎出一抹朦朧笑意，仿佛被記憶中的美好所感染。

“湛開放學回來看到我，問我為什么傻傻地坐在那，我死活不肯說，他就想把我拽走，我急死了，對他又踢又踹，然后大概是在六點鐘的時候——因為我聽到他媽媽出來叫他回家吃飯——那是夏天，傍晚時分天色還很明亮，我記得天邊有大朵大朵被夕陽染紅的彩霞，就在那個時候，我看到爸爸車子從遠處駛過來，我就覺得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在往腿下集中，大叫著撲出馬路，差點就被疾馳的車子撞倒，把我爸爸和湛開都嚇壞了……我沒辦法形容那一刻心里的感受，就好像那片天根本沒塌下來，一切都還是很美好，很完整。”

她在回憶中微微笑著，淚水漸漸從眼角滲出。

“所以，后來我很不明白……為什么……他們會分開。”

如果他們沒有分開，那她就還會擁有那些美好的完整的東西，而不是象今天這樣，父親已不是自己的父親，曾經，他是她的天，是她最敬愛的神。

眸波柔如水，他朝她伸出雙臂，“來，站起來。”

她在淚眼婆娑中搖頭，寧愿深陷過去，也不愿出來。

“你一直叫我走，可我心里也有一句話想和你說……”

“嗯？”

“你喜歡我……好不好？”說完她緊緊掩嘴，全身顫抖，“你不要和我分開……”

寇中繹面容僵了僵，沒有應允，也不拒絕，只是不哼聲中一把將她拉了起來，猛地箍入懷內，手掌扣在她的腦后把她壓進胸膛，不允許她看見他臉上哪怕最細微的一絲表情，她緊閉雙眼，怯澀地把臉伏在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聽著它蓬勃有力的顫動，呼吸之間全是他純男性的味道，而他吹拂在她耳垂下方薄膚上的氣息不但熾熱，還微為急促紊亂。

他似不能自已，燙人的唇瓣在她的頸脈上輕輕一烙，爾后飛快撤離，象是擔心自己會過分沉迷，她不自覺滿足地迷戀地微笑，只始終不肯睜眼，怕會不會是一場美夢，手臂緊緊環抱他的健腰，在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全感，仿佛誰給她的身心注入了一股力量，讓她有了活力，有了勇氣，以后會堅定地好好生活下去。

不想去分辨那是不是愛，就算只是出于他豐富的同情心，也已經讓她覺得滿足。

從來，沒有人給過她這些東西。

哐當一聲撞門的大響，將緊擁的兩人驚醒分開。

一道依稀可見臉容陰郁的人影僵立在門口。

雙晴只覺全身血液直往上沖，從寇中繹懷里飛快退出，緊張地下意識怯問，“錦……錦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