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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般的大雪四散飛揚,棱角分明的冰柱凝在雪坡上,白色錦緞般綿延伸展著的是結了冰的水平面,霧藹重重襲來,下一刻,霧藹就變作了冰粒,落到冰雪上聽的見沙沙的響聲。雪山藹然起伏,隱有風聲簌簌,已經是極地,雪花還鋪天蓋地紛紛揚揚地落。
入目便是這樣的畫面,再不知獨自一人身處哪里。勉強撐著坐起,渾身的酸痛提醒著我意識最后渙散那刻就開始的漂泊,看這極地冰雪,就算昏迷了十天半月,在汶州的話,甫入冬也不該是這種環境和天氣。
看來,順著江流,是漂泊到齊國的至寒之地了。
果然是被江流沖到這里來的,雖然連江流也因結了冰斷了流,但那輪廓,依稀可辨高山峽谷間,那原是一帶湍急的江河了。而我所處之地,顯然是淺灘。意識慢慢清晰過來,我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在這樣的環境里該怎樣生存,而是想到了月魄。
想到殺死月魄!
本來在這樣陌生的地方,沒想到還能見到月魄的,但我環顧四周,在三五丈遠處,竟然看到了那個一襲黑袍,身披黑色大氅,面罩琥珀面具的人死尸般躺在那里。
月魄!!!
他竟也被江浪沖擊到這里來了,好啊,哈哈哈!沒去考慮殺死他后,我該怎樣活著離開冰原,我僅有的反應,就是去殺死他。我記得他投江之后,江水里洇染的紅色,他受了重傷,漂泊了這么些日子,大約還沒蘇醒來,抑或已經死了?我不過中了迷-藥而已,現在還活著!站起來才要走去他那里,一站起就差點癱倒在地上,但我還是踉蹌著一步步走近他。
都說劍客除非死了,才會丟掉自己的劍,漂泊了那么多日子,他的劍竟然還牢牢握在他的手中。看來他還沒死啊!我使出吃奶的勁將他的劍取走,很重的一把劍,我體力沒流失前,大約還能拿著那把劍勉強耍幾套招式,但現在顯然是不行了。握住劍柄,劍尖對準他心臟的動作,我都是積蓄了好久才一氣呵成的。
眼看劍尖就要插入他的心臟,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手牢牢攥緊了劍身,鮮血從那只手的手掌汩汩流下,那只手都未曾放手。也是,傷了手與丟了命比起來,顯然是命比手重要。我兩只手的力氣與那只手較量著,但仍是不敵他的力道,劍被那只手掌控,而我,被那只手推倒在了地上。
生死關頭,重傷的他,竟然醒了來。
劍尖插在地上,月魄便是靠著那支撐力站了起來,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但我仍可以想象的到,那兩道要殺死我的目光。
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我重新爬起來,我知道我的武力敵不過他,但他畢竟是重傷之軀,或許我能與他勢均力敵,運氣好占個上風殺掉他都不一定。腰間的匕首還在,我拔出匕首,就運氣對著他,一副與他生死決戰的架勢。
他許是因為重傷,站的并不筆直,但頎長身形一如軒釋然般挺拔,分毫無損他的氣勢。一身黑袍黑氅,那張似從不曾取下的面具,甚至更增添了他的詭秘強硬。
看了看我的架勢,連不屑的煙霧輕吐,都不屑表示,轉了身,就離開。
三月前與月魄就有過一面之緣,那次他并沒殺我,可見他非亂殺無辜之人。但他殺了我姊,而依那天江邊碼頭的布局,他就算猜不出我的身份,也該猜的出我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是他的敵人。他不殺我,我就會要他的命。但他還是沒有主動殺我,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僅僅錯愕了一瞬,我就理智過來了,就算他不主動殺我,我也會要他死。
步伐并無先前的踉蹌,我也不想在他的面前露出弱小的一面,雖然走的疲力,但未示弱分毫。持著匕首,跟著他,不,不是跟著他,是去殺他。可惜,約莫走了一里路后,我與他之間的距離非但沒有縮短,還拉長了。
該死的,就算連日來衣裳是水淋淋的,在雪水中淫浸,是冷的,就算受了多日的冷,再加漂泊的腰酸背痛,我也不該那么疲力啊。渾身竟然沒力氣?俯身看了看腰腹才意識到問題的所在,天,本就纖瘦的細腰,不知比以前小了多少。看來,至少有十天半月,除了江里的水,再未進過食了。
看來月魄沒殺我,大約也是不想耗費體力,這十天半月,他同樣沒吃過任何東西。
果然,前面不遠處,我看到他頓了步,從雪地上抓了一把雪喂進口里。
但下一刻,他就將手里的雪狠狠捏成了雪球,力倒渾然地擲到了大雪紛揚的遠處。
那天傍晚,我才真正地趕上他,一間破草屋,雖然是千瘡百孔,但總比在露天里接受雪花的洗禮要好的多。大約闖江湖的人身上都有火石,我進了草屋的時候,屋子里已經燃起了篝火。
篝火!
雖是原始粗陋,但在此刻,那篝火無疑是我最需要的。
但篝火旁坐著的人,卻是我最恨之入骨的。
那么迫切地想接近火源,卻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渾身都燃起了斗志,再次地,匕首光亮地接近他。像是沒有看到我一般,匕首上映照出他添柴火的隨意樣子。
“你殺了我姊,我也要殺了你!”
嗯,我還是給他打個招呼吧。死也要讓他死的明白點。
聞若未聞,他從懷里掏出了東西,我戒備地退后一步,他打開后,才見是干涸的菊花。在江里泡了那么多日子,那菊花竟然還是干涸的。他起了身,在草屋里翻出一只陶罐,用草屋外的冰雪洗了污穢的罐子,然后又盛滿雪,放了些菊花在里面,竟是煮起了菊花茶。
便想起菊花絢爛的藩王府,無疑,他身上的菊花,正是來自那里。
“藩王府的老管家救了你一命,你還下毒把他殺了!”想起老管家的死,從心里替老管家不值,但更鄙夷月魄了。
但是,這不正是殺手的作風么?
呵!
依是像沒聽到我說什么一樣,沒搭理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