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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聽見狐貍用這兩個字稱呼我,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而我所做的只是用力甩開他的手然后抓住他耳朵擰了擰:“你好啊狐貍,你很好。”
沒像往常一樣推開我,狐貍只是看著我微笑:“我是很好,你好不好。”
這笑讓我不由自主松開了手:“你怎么在這里。”
“剛好路過。”
“少給我裝蒜,回去嗎。”
“回哪兒?”
“貍寶。”
他看了我一眼,沒作聲。
“或者你有別的地方可回了。”
他點點頭。
“萬盛國際?”
“哦呀……你居然也會有說對話的時候。”
“看樣子發達了么,狐貍。”
“嘖,人總得往高處蹦兩下,否則過得還有什么意義,是不是。”
“也是。你在那里做什么,賣點心的?”
他再笑。很難想象一只狐貍能笑得像個貴族似的優雅,優雅得幾乎讓人看不出來他是以前那只喜歡嘬著牙傻笑的狐貍:“差不多,”他回答:“差不多是這樣,寶珠。”
“還回來么。”
“不了。”
“那欠的房租怎么辦。”緊跟著丟出這句話,我自己都不曉得自己為什么會問出這種不出半秒就讓自己臉紅的問題。
而在我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一聲輕笑,狐貍的手指在我額頭上點了點:“一點沒變呢。話說……有個那么富的外婆還跟我計較那點錢?咱倆誰跟誰,哈?”
我搖頭:“你簽了賣身契的,狐貍。”
“你在要挾我。”
“算吧,話說……人總要為了混口飯吃蹦兩下,否則過得還有什么意義。”
說著抬頭迎向他的目光,而他隨即被扎到了似的夸張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哦呀大姐,你的眼睛長刺了?”
“是啊,”伸出手指頭戳戳他的肩:“是不是不小心把你給扎到了。”
話音沒落手指被他拈在了他的指間,他低頭嬉笑著看著我:“噯,不如讓你親兩下咱就算清了吧。”
用力抽回手,我沖他笑笑:“你還沒睡醒呢狐貍。”
“哦……呀……看樣子包租婆當定了。”
“嗯哼。”
“好吧,”說著話低頭從口袋里抽了張卡出來在我眼前晃了晃:“拿去,我們兩清。”
我沒接:“多少。”
“足夠付清我半年的房租。”
我搖頭:“不夠。”
“哦?”
“你不領行情么狐貍,半年前的房租是按半年前房價的百分比定的,現在我們那邊房價多少。”
“大姐,你好強。”
手伸到他面前勾了勾:“另外還要加上150%的利息。”
“太黑了吧……”
“這可都是合同上寫好了的。”
“我好象從沒見過這一條。”
“我用的是隱形墨水。”
“大姐前世是當屠夫的吧……”
“逾期還要增加200%的賠償。”
“再還價是不是還會再往上遞增。”
“沒準。”
“嘖……我咋以前就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么個能力。”
“術士他也這么說。”
“術士,”一聽這兩個字,原本嬉笑著的眼睛里有什么光微微一閃:“你又碰見他了。”
點頭:“他現在是我鄰居。“
不知怎的聽了我的話狐貍一陣沉默,片刻道:“留意點铘。”
這話讓我不由得朝他那雙暗綠色的眼睛仔細看了一眼。眼睛依舊溫和而安靜,只是似乎有意避開我的視線,他靜靜看著我身后的某個地方。
于是道:“不需要了,他現在有術士留意著。”
“什么意思。”
我笑,再次戳了戳他的肩:“狐貍,既然兩清,這種問題你管不著。”
說完看到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而沒等他開出口,我一轉身朝著那輛安靜停在對面等著我的車直奔了過去。
進車還沒關上門,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一串串,控制都無法去控制。
靛只是看了我一眼,沒有問我為什么突然沖出車門,也沒問我為什么一回來就哭了出來,他只是幫著手忙腳亂的我輕輕關上門,然后一踩油門,將車開離了街邊。
直到“紅鞋”的門前停,他始終沒開過口。
下車進了店,店里安靜的黑和混著咖啡皮革味道的空氣,讓我腦子里那種一團糟的感覺略微好了一點,可是滿腦子仍舊是剛才狐貍的神情和他的話,還有他話里所隱露出的嬉笑中絕對得不帶一點退路的告別。不由自主的眼眶里又燙了起來,所幸靛進屋后并沒有開燈,只一個人靜靜走進里屋去忙他的事情,所以我得以一個人坐在他的沙發上盡情地抹著眼淚。
哭著哭著覺得有點累了,屋子寂靜而黑暗,這樣的環境可以讓人無所顧忌地宣泄自己的情緒,卻又很容易讓人很快感覺不到自己的情緒。于是站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沒喝,走到門外用它抹了抹臉,風一吹臉上被眼淚泡得刺癢的感覺消失了,腦子也隨之一陣清醒。我想自己可以好好整理一下這件事了,關于狐貍的離開,關于我以后的打算。
決定好了返回店里,剛坐回到沙發上,忽然發覺自己的手袋里一閃一閃什么東西在發著光。
打開一看原來是手機的短信提示,看號碼短信正是羅警官對我說過的那個負責監視我的便衣發過來的。信息很短,就幾個字,說是有事找我,讓我馬上回電。
這讓我覺得很奇怪。
既然他有發消息給我的時間,為什么不直接打手機給我,我的手機又不是關著的。狐疑著,卻又不敢不打,怕真有什么很緊迫的事情。于是按著那號碼撥了過去。聽著手機撥通后里面嘟的聲響,就在這時,里屋突然傳出陣清脆的鈴音——
“鈴——!”
極安靜的空間里極突兀的一聲響,驚得我幾乎把手機摔到地上。
怎么這么巧,我這邊剛撥通那邊的手機就響了。
半晌定下神我拿著手機朝里屋方向看看,手機里依舊是等待接通的嘟嘟聲,而里屋的鈴音,也一直在持續不斷地叮當作響。手機一直沒人接通,里屋的鈴聲也一直沒有停。可靛不是在里屋嗎,響那么多下,他為什么一直都不接?
琢磨著我走到里屋門前敲了敲。
連敲幾下,一下比一下大聲,可門里除了鈴聲,沒有人回應。
再敲,我對著門里喊:“靛,在嗎靛,靛!”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除了和我手機里的嘟嘟聲一樣持續不斷著的鈴音。
一陣不安。看了我手里的手機,掐斷,正準備推門進去,誰知道就在掐斷通訊的一瞬間,門內的鈴音也停止了。
突如其來的安靜,我只覺得頭皮一陣發冷。
剛才被哭得有點發脹的腦子猛的下清醒了過來,看了看手機再看看門,我猶豫了一下,然后朝重撥鍵上輕輕一按。
“鈴!”幾乎是同時,門里的鈴音再次響了起來,清脆而歡快。我只覺得脖子后一陣陣發寒。不由自主飛快朝著店門口奔了過去,幾步跨到門外,被門外的風一吹,腳步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半晌小心翼翼折了回去,因為我突然很想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我撥給那個便衣的號碼,響起的卻是靛屋子里的鈴聲,為什么靛在里面,可是不接電話,也不回應我的叫門。
難道出什么事了……
想著加快了步子走到里屋門口,這時里屋的鈴聲一下子斷了,我下意識看了眼手機,手機在連續無法接通的狀態下已經自動中斷。
屋子里再次靜了下來,乍然吵鬧之后的沉寂,我貼在門板上對著里面仔細聽了會兒。
里頭沒有任何動靜。
于是擰著門把將門推開,盡量的小心,盡量的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門里亮著燈,是平時靛工作時開的那盞小小的射燈。在墻角落邊無聲打在那臺磨鞋樣的機器上,再擴散開來,照出里頭這片混雜著橡膠和石灰水味的凌亂天地。
里頭不見靛的身影。
雖然射燈的光照不強,但看清楚房間每個角落還是沒問題的,這里面除了機器就是材料和模型,除此之外什么也沒有。他不在,在他不聲不響進了這房間有半個多小時之后。可我始終都沒見他從里面出來過,這房間也沒設什么后門,這倒奇了,沒聲沒息的,這么一個大活人會跑去哪里了??
想著,一路往里走,我一邊又按了下手機的重撥鍵。這一回做過了思想準備,可是當那一聲清脆的鈴音在身后不遠處乍一響起,還是冷不丁地把我嚇得一激靈。
忙回頭朝那方向看了看,那地方是一臺三層高的木架子。架子上胡亂堆了些模型和鞋子,除此之外并沒有別的東西。那鈴聲是從什么地方傳來的?
邊想著邊隨著聲音一點點走過去,我再次仔細看了看那臺架子,直到它跟前,得出的結論是一樣的。可是鈴聲依舊在我面前一下一下響著,讓人心驚肉跳的那種聲音,仿佛是在嘲笑我的茫然和惶恐。
忽然發覺架子的最頂端我還沒看過,聲音似乎就是從那上面傳下來的,隱約感覺那上面似乎放著什么東西,在架子的最里頭,可以看到一點輪廓陰影,意識到這一點忙四下看了看。看到邊上一張四方凳子忙一把拖了過來,這時鈴聲又消失了,房間再次恢復成一片死寂,隨著那片寂靜原本被緊張所忽略的霉味也因此倏地下沖進了我的鼻子。
我一陣咳嗽。
急急忙忙把凳子拖到架子前爬了上去,站直,頭離架子頂還差了那么幾公分。于是小心抓著架子邊緣朝上跳了一下,再一下,再一下……
最后一下,我嘭的聲從凳子上直跌了下來,因為我看到架子頂靠里最深處有個人。
一個陌生的男人,橫躺在架子上,臉正好卡在天花板到架子板之間,他兩只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對著我的方向。嘴里被塞著只手機,一半露在外面,頂部因為訊號而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我嚇壞了。
顧不得疼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轉身跌跌撞撞朝房門口跑,跑出沒幾步,一腳踩在地上那片塑膠布上,我身子一滑一頭栽倒在了地上。而那片原本罩在機器上的布也因此被扯了下來,沒頭沒腦蓋了我一身,手忙腳亂一陣扯才把它從我身上扯了下來。總算得以站起身,頭一抬,一眼望見眼前坐著個人。
就在剛才那快塑膠布折著的位置。而原本,我以為那是臺機器。
卻沒想到是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美得有點不太真實的女人。
一個……渾身□□,脖子、胳臂、大腿全部是被一些線縫合起來的女人!
回過神一聲尖叫,我猛地朝后倒退,隨即感覺身后一陣冷風滑過。意識到不好正要回頭,嘭的聲悶響,我后腦勺被什么東西給重重一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