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八章
“嫣紅,去把那個芙蓉軟枕拿來,珍珠,去廚房,叫廚子細細的熬一碗蓮子羹來……”,“是….奴婢這就去…”,在四福晉一疊聲兒的吩咐中,我被人伺候著靠在了一張美人榻上,只見屋子里丫鬟太監們忙個不停。
手腕早就腫得厲害,腳踝兒也是火辣辣的疼,可這些我全然不在意,只是仰了頭望著頭上的承塵,燭火閃動中,只映出一片片曖昧的陰影。四爺的家,他的房子,空氣中似乎也蘊含了四爺的氣息,就那么若有若無的在我四周飄散出來…
“小薇”,“啊”我驚醒了過來,轉首看向一旁的那拉氏,見她偏了身兒過來坐在了榻子上,又拿手絹兒輕擦著我額頭上的汗。一股子甜香撲鼻而來,我呼吸一滯,強忍著等她擦完才敢悄悄的恢復呼吸。
“疼得厲害吧,瞧你恍恍惚惚的,太醫馬上就到了,再忍忍,四嫂已讓人再去催了,啊”,四福晉細聲說。我使勁的扯動著面皮,做出個笑容來,“我沒事兒,只是讓四嫂這么操心,倒是讓我不安心了”。
“看你說的什么話兒,莫說咱們本就是親妯娌,我心里拿你就當妹子一般看待,姐妹之間又哪兒來的那么多客氣”,那拉氏面帶微嗔的看著我。
我微微一笑“四嫂說的是,倒是我事情想左了”,說完話只覺的心跳一陣兒急促,忍不住用手握了心口,大口的呼吸了兩下。那拉氏見我這樣,回身兒叫身邊的丫環“你去看看,這秦全兒是怎么辦事兒的,去那里請太醫了”,“是”,小丫頭忙得退了出去。
“你閉眼躺躺,別再說話了”,我輕輕點點頭,心里自然是求之不得,與四福晉說話讓我覺得很累…累心。剛閉上眼,就聽見門簾子響,一個輕巧的腳步聲響起。
只聽見她仿佛是走到了四福晉身邊兒,極力壓低了聲音跟那拉氏說了些什么,我隱隱約約的只聽見了“年主子”幾個字,未及再伸長了耳朵聽,就覺得那拉氏的目光掃回了我身上。
我心里一顫,極力讓自己面上顯出一付疼痛疲乏,任事兒不理的昏睡樣子。就這么過了會兒,衣衫唏嗦聲響,感覺四福晉抬身兒從榻子上站起向外走去,屋子里立馬靜了下來。
我就那么閉著眼睛,感受著一陣陣入夜的微風輕拂在我的臉上,屋檐下的金戈鐵馬不時發出丁丁當當的聲音,寂靜的溫柔中偏又帶了幾分蕭瑟。心里沉甸甸的堵著,就象一塊兒被人攥過的海綿,強留了那么兩分濕意在上面……
“嘩啦”,內室的珍珠簾子一響,人聲響了起來,“陸太醫,請這邊兒走”,我一怔,睜開眼,竟然是鈕祜祿氏的聲音,四福晉呢…未及在多想,太醫已走到我跟前一甩袖兒躬身行禮,“臣陸文康見過十三福晉,福晉吉祥”。
我略抬抬身兒,“絲”忍不住咧了咧嘴,“太醫快請起”,鈕祜祿氏忙得走上前兩步,“妹妹別動身兒”,伸手扶了我,又回頭說小丫頭們“都愣著做什么,還不快給太醫搬椅子,再拿條帕子來,這鐲子得退下來,不曉事兒的東西,眼瞎心也瞎了嗎”,屋里頓時一片忙亂。
“姐姐莫急,沒事兒的”,我用另一只手輕拍了拍鈕祜祿氏的手背,“怎么能不急,瞧你的臉色,桌上的宣紙也來得比你有顏色些”,鈕祜祿氏嗔了我一眼,我不禁破顏一笑。一旁的太醫說“福晉們別急,讓臣來診治一下”,鈕祜祿氏點點頭,偏身兒讓開了地方。
好疼,盡管陸太醫處處小心,可傷口就是這樣,你要不動它還好,一動,似乎所有的感覺神經都自己跑去了那里瘋狂吼叫。我咬牙忍著,也不知過了多久,陸太醫輕輕的把我的手放下,“太醫,怎么樣”?鈕祜祿氏邊給我擦著額頭的汗邊問。
陸太醫笑說“福晉們放心,骨頭是有些錯位,但并未開裂,這就不妨事兒了,只需固定一段時間,不動重物,也別過分勞累,臣估計,三個月內必好的”,他頓了頓“肯定得痛上一陣子了,臣也自會開一些方子去痛,只不過這種藥不能多吃,所以福晉還是要忍忍”。
“嗯”,我笑了笑“我明白的,真是辛苦了您了”,正在擦汗的陸太醫忙得一躬身兒“臣萬分的不敢當,福晉的腳踝兒也是扭傷,這兩天別走動,臣再開一些清毒化淤的方子,您按時服用,過不了三五天,浮腫消退,也就沒事兒了”。
“好,我知道了”,我輕輕的點點頭,這會兒覺得累得不行,又向后靠去?!皝硌?,請太醫去廂房開方子,再去把藥熬來,陸太醫,今兒真是辛苦了”,鈕祜祿氏笑言,陸太醫又忙得謙恭了幾句,就隨著丫頭們下去了。
鈕祜祿氏正給我調整著靠枕的位置,忽聽見院子里秦全兒的聲音響了起來“陸太醫,四爺正在書房里,請您過去一趟”。鈕祜祿氏的手一僵,又若無其事的繼續整理。
我不太敢去看她的臉色,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是裝了不舒服閉著眼,假做沒聽到。就這么過了一會兒,丫頭端了兩丸子藥進來,說是太醫給的丸藥解痛化淤的,又服侍著我吃了才又退出去。
“當當…”屋里的自鳴鐘連敲了數響兒,感覺燥得很,正算計著差不多也是夜里十點鐘了,“唉……”鈕祜祿氏突然幽幽的嘆了口氣,這下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當作沒聽見了,心中不自禁的也嘆了口氣,張開眼,輕轉了頭看向她。
她正愣愣的看向窗外某處,那里燈火隱約,映的窗口若隱若現?!懊艚恪保逸p聲叫她,“啊”,鈕祜祿氏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就像眬了一層薄霧,她有些茫然的看著我,慢慢的眼神集中了起來。
我心里其實是有些不自在的,可這節骨眼兒上,無論如何也不能表現了出來,正想著該說些什么才好,鈕祜祿氏突然自失的一笑,“知道為什么今兒八福晉那么樣的找你麻煩嗎”。
我不禁一怔,不自覺的瞇了眼看著她,鈕祜祿氏卻伸手拿了一旁的茶杯,就在手里無意識的轉弄著,并不說話。就在我幾乎失去耐性時,她轉過眼來看住我,“八爺曾去討過你的,只不過四爺,十三爺先去求了德主子,早一步罷了”,說到四爺時,鈕祜祿氏眼中閃過一抹苦澀,低頭假裝喝茶,掩了過去。
我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當初去長春宮的來龍去脈我不是沒想過,可那時既想不到以后會跟胤祥,四爺如此糾纏,又不覺得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那用得著費這樣那樣的心思,只是當這一切的發生都只是順其自然而已。
可若說十三,四爺甚至十四爺是對我有情,那八爺是為什么,我可不信他喜歡上了我,難道是想把我弄過去來打擊所謂的四爺黨,還是要用我來離間胤祥和四爺間的感情,他好坐收漁人之利,可……
一時間心亂如麻,各種念頭兒就如同電腦滾動屏幕一樣的在我腦中不停翻動,“小薇”,鈕祜祿氏輕聲叫我,“嗯”我下意識的應了一句,腦海中還在猜測,忙得強迫自己不要再想,把注意力放回鈕祜祿氏身上來。
“銀燕兒是八爺旗下出身,你不知道嗎”,什么???我的腦子一炸,銀燕兒…她對我的種種過往立刻閃現在我腦海中,怪不得…她那樣對我,又是那樣的自恃無恐。那她怎么會分到長春宮呢,可馬上就明白過來,這不過是宮廷的把戲之一罷了。接著又想到,那我在長春宮中的一切,恐怕就沒有八爺他們不知道的了吧,身子一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也是今兒才聽了李氏說的”鈕祜祿氏的聲音悠然傳來,我咽了口吐沫,卻仿佛咽進了瓦礫,絲絲拉拉的從我的喉嚨切下,忍不住用手握住了喉嚨。
“這種事兒真沒幾個人知道的,可要說一個沒有,那也不可能”,鈕祜祿氏似笑非笑的說,我忍不住苦笑,的確,除了我這個笨蛋不知道之外,恐怕周圍與我有關的人都知道。
屋里靜了起來,鈕祜祿氏又不自覺地望向屋子對面的那個窗口,我也想越覺得頭疼,原來只覺得那個七香來路不正,她的事情我自認為已經多想了,現在看來事情越發的錯綜復雜起來,原來還是我想得太簡單……
“呼……”,我大大的吐了口氣出來,身子放松的往后靠,打從我進宮之后,一路要么砍殺,要么躲藏,以為終將殺出條血路來……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原來只是在一個魚缸里左沖右突,而那些人就在外面含笑觀看,當我偷偷自以為聰明的時候,又有多少人在那里暗自嘲笑呢……
搖了搖頭,暫時把那些都拋在一邊兒,自己的手臂就這么長,總有夠不到的地方,總不能因為這就砍了手吧,現在自怨自哀怕也是晚了。我轉頭,鈕祜祿氏正看著我,我一笑“這些我都管不了,也不想管”,鈕祜祿氏一怔,探究的看著我,“我只想和胤祥好好的過日子就行了,管他什么八呀九呀的,死呀活的”。
“撲哧”,鈕祜祿氏笑了出來,拿手絹兒在臉頰上輕按了按,“你倒真是想得開”,我咧咧嘴,“那是,煩惱都是自己找得”?!盁蓝际亲约赫业摹?,鈕祜祿氏嘴里低低的念叨了幾遍,眼中眸光一閃,正要開口,門簾子一響,兩個小丫頭子端了中藥進來,鈕祜祿氏沒再說什么,只是轉身接了過來,執意要喂我吃,我推辭不過只好順著她。
好苦,我咧了咧嘴,這里頭擱了多少黃連呀,去火也不是這么去的吧,忍不住低咒了陸太醫兩句。鈕祜祿氏還偏要一勺勺地喂,要依著我,拿過來一仰脖……好不容易苦刑結束,丫頭遞上了蜂蜜水,這回我再也等不得她的慢條斯理,皇家風范,忙得自己拿過來大口喝了。
“呵呵”,鈕祜祿氏和小丫頭們都笑了,她轉手把碗遞給丫頭,又笑說“就苦成這樣兒”?我咂吧咂吧嘴兒,“還行吧,但又何必裝腔作勢的難為自己”,鈕祜祿氏手一頓,抬眼看我。
我裝作沒看見,只是垂了眼皮掩住了滿眼的無奈,這兒的人就是這樣,隨意說句什么都要琢磨,男人這樣,女人也這樣……
“側福晉,福晉說她那兒走不開,讓您都照顧著點兒”,鈕祜祿氏站起身來,說聲“知道了,你去回福晉,請她放心”,“小丫頭福了福,又沖我說“十三福晉,我們福晉現在實在走不開,過會子來又怕擾了您休息,要是沒事兒,她明兒一早就過來。福晉說了,你有什么不舒服,或想要的就開口,千萬別客氣,四嫂這兒就跟家里是一樣的”。
我忙點了點頭,笑說“你回去告訴你主子,就說讓四嫂惦記了,我這兒吃了藥已經沒事兒了,有鈕祜祿姐姐陪著我也是一樣的”。“是,奴婢記住了”小丫頭輕巧的福了福身兒,轉身退下了。
看著她出了門去,鈕祜祿氏突然冷笑了一聲兒,我看向她,“年氏”,她嘴唇動了動,啊,我一愣,繼而明白她是在說四福晉不能過來的原因。年氏嗎,方才仿佛也聽見她的名字,那女人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