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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待我如心腹。”
華煅極低的嘆了一口氣:“即便這樣,你也要殺我?”
劉冬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望向窗外那墨黑的天空,原來月亮已經(jīng)被厚厚的云遮去,連星子都沒有幾顆。
“我一家老小,都在他手上。他要我做什么,我當(dāng)然只能聽命。”劉冬生苦笑道。
華煅負(fù)手起身:“你說你祖籍陰州,卻是虛報了?”
劉冬生不答,算做默認(rèn)。
“你沒有及第,已經(jīng)無用,他定然將你棄如敝屣。”華煅將茶盞放回桌上,輕撫那個玉扳指,一張臉映在燈火下,只顯得眼神愈發(fā)莫測。
“我何嘗不感激公子知遇之恩?但是我離開悠州的時候一切就已注定,注定我只能背叛公子。”劉冬生長嘆。
“殺了我有什么好處?你以為我爹會因此退讓么?”華煅微微一笑,“先帝駕崩那一夜,你也瞧見了,我大姐渾身是血,我爹何嘗看過一眼?還賞了我一巴掌,巴不得我當(dāng)場就殉節(jié)呢。”
劉冬生打了個寒顫,想到那一夜風(fēng)雨大作。華庭雩全身精濕闖進來,高舉詔書,對倒在血泊之中的女兒看都沒有看一眼,厲聲喝道:“先帝遺詔在此,誰敢矯詔?”一道雪亮閃電當(dāng)頭打下,照出他臉上猙獰狠厲之色,那情景,竟是畢生都忘不掉的。
“其實很多事我不想管,也沒有心思管。他看錯了我,也低估了我爹。不過現(xiàn)在說什么也沒有用,我只問你,你還有沒有同黨?你若老實回答我,我會放你一條生路。”
“公子你饒了我有什么用?”劉冬生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華煅惻然,起身負(fù)手,背對著他:“那你上路吧。”背后一片安靜,華煅轉(zhuǎn)過身,只見劉冬生嘴角流出黑血,已經(jīng)斷氣。
天剛露出一絲蒙蒙亮,有人在外敲門:“大人,我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咿呀一聲,房門緩緩打開。敲門之人見他臉色蒼白神情憔悴,頰上血痕觸目,肩上包扎起來,不由大吃一驚,跪了下去:“大人。”
華煅微微一笑,走了出來,見門外眾人肅然垂手而立,輕咳一聲:“昨夜有人要行刺我。”眾人臉色大變,那官兵的首領(lǐng)已經(jīng)按劍而上。華煅卻揮揮手:“刺客已經(jīng)死了。”
那首領(lǐng)搶進屋里,見到尸首,啊的低呼:“是,是劉。。。。。”
“沒錯。是劉冬生。你們速速將他的尸首處置了,我們便啟程罷。”
眾人見他并無追究之意,只是一雙寒星似的眼睛逐一注視過來,不由面面相覷,心中忐忑。而華煅將眾人反應(yīng)一一看在眼內(nèi),心中暗自冷笑,然而內(nèi)心更深處,沉重的倦意油然而生。
馬蹄踏開清晨寒霧冷霜,向著錦安疾馳而去。四馬馳得急,車身卻極穩(wěn),絲毫不見顛簸。華煅閉目而坐,似已睡著。卻聽得幾聲長嘶,馬車驟然停住,他睜開眼,還來不及拉住什么,身子就往前跌去,額頭撞在車廂上。
他微微皺眉,并不動怒。外面已有人呼喝道:“什么人這么大膽,敢阻在這里?可知車內(nèi)是誰么?”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緩緩道:“不管是誰,都得搜上一搜。朝廷捉拿欽犯,任何人進出伏采城都要過我這一關(guān)。連縣令大人的車駕我們都搜過了。”
華煅聽到此處,認(rèn)出這個聲音,掀開軟簾,聲調(diào)依舊低沉波瀾不興:“既然是搜查欽犯,決不可有疏忽。且放他們過來搜車罷。”方才說話那人定睛一看,立刻滾下馬來:“華大人。”此人長的又高又瘦,面色如涂了一層淡淡的金粉,正是皇帝的貼身侍衛(wèi),喚做鎮(zhèn)惡的,因為練了一身詭異莫測的武功,所以面色與常人大異。
華煅瞅著他伏于地上,微微一笑,并不喚起,只是慢悠悠的道:“哦,對了,今晨趙靖將軍也恰好離開伏采,你們有沒有搜呢?”鎮(zhèn)惡一驚,知道眼前這位貴公子雖然謙和有禮,卻是大大的得罪不起,忙陪笑道:“是小的莽撞了。小的這就叫他們讓開,不敢阻攔華大人進京。”
華煅微笑,不欲逼人太甚。他與皇帝自幼一起長大,跟皇帝身邊的人都極稔熟,遂凌空虛攙了一下:“鎮(zhèn)惡,你起來罷。”鎮(zhèn)惡惶恐起身,對身后的人喝道:“還不退開,莫要擋了華大人的道。
華煅頷首笑道:“我這車?yán)镫m藏不住什么人,但是難免下面的人做事不小心,出了紕漏。那欽犯長什么樣子,鎮(zhèn)惡你且描述一下,我會叫他們仔細(xì)留神。”鎮(zhèn)惡面露難色,踟躇不前。原來華煅心中早已起疑:什么人要皇帝的貼身侍衛(wèi)出動追捕?若是欽犯為何不由官府派人?換做旁人,心中雖然嘀咕,但決不會問,可是既然牽涉了宮中之事,華煅如何肯放過,于是輕描淡寫的問將出來,看似合情合理,倒叫鎮(zhèn)惡為難之極。
鎮(zhèn)惡見華煅含笑凝注自己,無奈之下只得上前幾步,低聲道:“有人拐帶了未來的淑妃娘娘。皇上龍顏大怒,所以派我親自來查。”華煅哦了一聲,眉頭微鎖:“這人好大的膽子。你放心,我會著人留意,也決不會泄露出去。”他神色肅穆,眼睛里卻有股說不出的笑意,鎮(zhèn)惡不敢多看,更不敢揣摩,只點了點頭:“那下官告辭了。”
待鎮(zhèn)惡離開,華煅冷冷一笑,刷的放下簾子:“還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