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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什么?”華煅含笑坐下,面對著少女問。
“除非有人對她動手,重創于她,這個紙人會和真人一樣死去,變回薄紙。”
華煅冷然回頭:“死?”
“對。這個紙人一旦死去,施術者自身也會被傷害,輕則受傷,重則斃命。”
華煅沉默,靜靜的瞧著少女安靜的面容思索。過了片刻自語道:“她放出自己的□□,想必是為了引開某些人。”
“沒錯。”帶刀走進屋子,拱手道,“公子,我方才四下察看,發現竟有好幾伙人埋伏在周圍。咱們之前可沒遇到這情況。這些人定是為她而來。這么個大麻煩,公子,我把她扔出去好了。”
華煅先是不悅,隨后聽他說得爽直粗魯,倒又微笑起來,擺了擺手:“你讓我先想想。”說著閉目沉思。
為什么會有好幾伙人跟著她呢?難道除了宮里的鎮惡,還有人對她感興趣?這些人自是一路追尋她的蹤跡。她本來隱藏在難民之中,是自己認出她來,將她帶回,反而暴露了她的行蹤。幸而帶刀楚容武功高強,自己又身份尊貴,那些人不敢貿然動手。如此說來,倒是自己害了她。他在心底極低的嘆氣,不欲分辨那點微弱的悸動是歉疚,憐惜還是盼望,只是睜眼緩緩道:“我們護送她一程。”
“公子,不可。”帶刀脫口反對。見華煅挑眉,仍硬著頭皮道:“離開錦安時,老爺叮囑過,不可多生事端。”
華煅并不看他,只是低沉而緩慢的重復:“我們,護送她一程。”帶刀無奈,看了看楚容,見對方只是抱劍而立,面色不變,只得躬身道:“是。”
帶刀退出之后,華煅抬眼注視楚容:“楚先生,我華煅一生極少輕信于人,卻不知為何,那日在薛府對先生一見如故,是以冒昧相求,請先生跟在我身邊。”
楚容垂手恭敬答道:“楚容本浪蕩江湖,無所依憑。蒙公子垂青,不甚榮幸。楚容這身本事,并非用來獻技取樂,如今能得所用,實在感激不盡。”
華煅微笑,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應對:“若我想請先生為我做一些比較棘手的事情呢?出了事情我自然一力承擔,盼先生勿憂。”
楚容立刻單膝跪下:“公子,帶刀侍衛是太師家臣,而楚容,卻是公子一人的隨從。”
這番表白已經足夠。華煅深深的注視于他。如此亂世之中,有人去不復返,有人輾轉流離,他該不該信眼前這個人呢?可是自離開錦安,一切就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當日他既賭贏了,今日也須放手一搏。
華煅撫著手上的玉扳指,道,“那么,我希望先生為我除去外面那些蒼蠅。”他停了停,又道,“尤其有一個人,很可能已經聞訊而來,我不想他發現這位姑娘在我這里。”
楚容點了點頭:“這個人是誰?”
華煅浮起淡淡笑意:“他叫鎮惡。”
一夜無話。少女被帶刀制服之后極為乖巧,抱膝坐在床前。華煅自晨曦中醒來,一眼就望見她帶露春花一樣明媚的容顏。
梳洗過后,華煅帶著帶刀楚容微服而出,視察泊巖情勢。少女頭上戴了個斗笠,垂下面紗,安靜的跟在一側。卻是華煅不放心她獨自留下,于是在她手腕上牽了根細繩拉著她走出來,一路并無異狀。
四人走進一家酒肆用早飯。門口坐滿了自金州賀州來的百姓,門內卻只有稀稀落落幾個客人。華煅坐下,心中暗自盤算。泊巖重災,糧食物資早已調運過來,卻仍需兩日。當務之急乃是安撫百姓,莫要再激起民變。待糧食一到,泊巖郡守也個能干之人,交由他處理自是妥帖,到時自己就可以安心尋訪王復下落。自己到來的消息此刻只怕已傳遍泊巖,朝廷重臣親臨,乃是最好的安撫之策,所以這些饑民雖然守在門外,卻不敢貿然沖入搶奪食物。
正思忖著,突然覺得身后有灼灼目光。他漫不經心的轉過頭去,只見一個面黃肌瘦身形矮小的少年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這一桌,眼光卻只看向跟著自己的少女。少女只是坐在那里,裊娜柔軟的身段卻一覽無余。她輕紗遮面,只露出秀麗的下巴,更惹人無限遐思,難怪那少年會目不轉睛癡迷的看著她。華煅心下惱怒,愈發沉靜,挪了挪身子,剛好擋住少年的目光。
卻聽后面有人笑嘻嘻的道:“公子,你如此豐神俊朗儀表不俗,只怕不是本地人吧?”聲音粗嘎,甚是難聽,正是那少年。華煅皺眉,卻用眼神阻止了帶刀欲阻截少年的舉動,淡淡的喝了口茶應道:“是又如何?”少年大喇喇的坐下,一咧嘴露出大大的板牙:“我也是從外地來的。突然見了公子,心生向往,欲與公子結交。”說著又站起來作了個揖,眼角不住偷瞄身邊的佳人。
華煅打量此人,愈看愈覺得他舉止輕浮,相貌可憎,尤其是一個紅撲撲的酒糟鼻安在黃黃的臉上,說不出的令人討厭,當下不動聲色的起身:“幸會。在下還有要事在身,下次若有緣再見,自當與公子你把酒言歡。”華煅說話,往往愈是客氣愈讓人覺得冰冷陰郁。那少年果然一愕,張嘴支吾了兩句,眼睜睜的瞧著華煅走出酒肆,而那沒有露出面目的美好少女柔順的跟在他身后,不覺輕蔑的哧笑一聲。帶刀轉身就要去教訓他,卻聽華煅道:“不要惹是生非。”只得瞪了那少年一眼,恨恨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