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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曉美收拾好行李,她大包小包的,被老袁接走了。
我和阿萍坐在曉美的房間里。
枕褥都還在,梳妝臺上空空蕩蕩,衣柜也空出大半,屋子里一片凌亂。
我嘆口氣:“都走了。”
阿萍點起一支煙:“可不就是這樣,人來了,人去了,見的太多了。”
阿萍和我同歲,可是出道太早,確實說得上是歷盡滄桑。
“曉美之前住這屋的那個……”阿萍問:“你還記得吧?”
“蘭蘭。”我說。
“那時候有大半年我不敢去江邊,一去江邊就好像聽見蘭蘭叫我,叫我下去陪她。所以后來曉美來的時候,跟她再好也有個限度,不敢交心了。”
我點點頭:“我還記得你和來調查的警察好過一陣子呢。”
“可不,”她笑了:“上個月我還在街上見過他呢,陪著他大肚子的老婆逛商場,看見我跟透明人似的。”
她就著手上的煙頭再點起一支:“我媽說要加房租。”
靠,不要人活了。我問:“你沒跟她爭呀。”
“吵了半天,最后她說我可以少加五十。X,這就是親生女兒的待遇了。哦對,她叫我問你,你們那間房你是一個人租下來,還是她再找一個人進來。”
我說:“別找了,我一個人租下來。”
“嗯。這間房,我媽說小玉打算住進來。”
“小玉?”
“小玉又被她老公打了,把她攆出來,東西扔了一街。她說這次她跟他徹底分了。”
“趁早叫你媽找別人吧,”我說:“小玉你還不知道,她老公回頭沒錢買粉了,過來一求她,哭一哭跪一跪,她還不是乖乖跟他回去。”
阿萍拿著煙頭,四處找一找,最后丟在曉美沒帶走的水杯里,轉回頭對我說:“看咱們這些人的日子……”
“其實也習慣了。”
“別讓自己習慣,莉莉安,”阿萍的樣子頂認真:“有機會離開的話,還是離開吧。”
我不說話,我猜我有機會離開。可這機會真有點吉兇莫測。
就像薇薇安走的時候何其風光,可最后還不是和蘭蘭殊途同了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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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我去開門。
門外站著禍害,極淡黃色的休閑襯衣,卡其布褲,帶著輕松自在的微笑,仿佛在這陰翳的走廊里照進清晨的日光。
我并不意外,事實上,從聽到薇薇安死訊的那一刻起,我想我就在等著這一聲門鈴響。
不過,還是有一點小小意外,其實我等的是那個人,那個接薇薇安和給我送錢的人,他的司機。
我沒想到他自己來。
“你收拾行李需要多久?”他這樣開場:“我等你。”
他這樣開場,根本就不設想我有拒絕的可能。
我也不太覺得我能拒絕。
不過我還是不抱希望的問了一句:“我可以選擇說不嗎?”
他詫異的看了我一眼,說:“當然可以,我也沒有青天白日強搶民女的習慣。那你是要我天黑再來一次?”
就是說沒有選擇。
“不用等很久。”我換正確答案給他。
我回房間,拉開抽屜,略翻了一下,找到了一張身份證。然后又再枕頭底下摸出一張□□。
走出房間,我對他說:“好了,我可以走了。”
他略有點詫異:“好了?你什么都不帶?”
我反問:“需要帶什么?”
他笑了:“也是。”
我在阿萍門口敲敲門,她顯然一直在門口聽著,所以幾乎是立即打開門。
“你也要走了?”她問。
我點點頭。
“這下真的只剩我一個人了。”她有點傷感,一時間像是有淚要流下來,然而仰了仰頭,又強扯了一個笑容出來,看看禍害,低聲開我玩笑:“以后我被人欺負,能報你的名字嗎?”
禍害還是聽見了,站在門口對阿萍說:“你可以直接報我的名字。”
阿萍驚訝的看著他,他并不像是開玩笑。
我抱一抱阿萍,沖她擺擺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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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停著的是上次那輛奧迪A6。
車平緩的開著,我不發(fā)一語,看著那條我晚上一直站著的街道在我面前慢慢滑過。白天的街道,綠樹成蔭,有陣子沒下過雨了,樹葉蒙著一層灰土,烈日下一副干渴萎靡的姿態(tài)。然而滿樹紫花不管不顧的盛放著,像夜晚樹下這些女子一樣,塵霜滿面,但不屈不撓的,在她們的季節(jié)里,堅持開著她們的花。
老北市,我覺得我像已經在老北市待了一輩子。這里原本是安江市的城市中心,有著全城最繁華的街道,最熱鬧的集市,最新鮮的玩意兒。但安江市發(fā)展的太快,老北市漸漸跟不上整個城市的腳步,更新更好更現(xiàn)代化的城區(qū)建起來,老北市被這個城市的高速發(fā)展拋離,只好逐漸墮落下去,開始藏納這個城市的污與垢,孳生罪惡和仇恨。
坐在我身邊的禍害突然伸手把我一直握在手上的身份證拿過去。
“江薔。”他的輕輕念,然后蹙起眉頭,像是在回想什么,想了一會兒,他側頭看看我,再低頭重看照片,說:“你樣子沒怎么變。”
我看看照片照片上的人,嗤的笑出聲來。
沒怎么變,照片上那個十八歲女孩,蒼白模糊,根本看不清樣子。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我手里還握著一張□□,□□上用回形針別著一個小紙條,紙條上寫著一串數(shù)字“0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