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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其實不止是小謝，很多人都對你好奇。白先生在花半里的別墅是從來不給他在外邊的女人住的，那套別墅……”他偏頭想想該如何描述：“裝修都是他親自設(shè)計的。”

嗯，那樣的裝修，那么簡單那么冰冷，他愛的風(fēng)格。

可是，我想著那厭惡鄙夷的眼光，是因為我是從老北市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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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再去脂硯齋，店主果然不在，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招呼我，她看著我的收據(jù)說：“哦，景慧姐交代過的。你今天跟我學(xué)吧，我叫小妹。”

周一上午，店里幾乎沒什么人來。只有我和小妹靜靜對坐著。

玻璃板上已打好底稿，我只需從掐絲開始。學(xué)起來簡單，做起來可真難。那是一副月下少女汲水圖，線條簡單流暢，一看就知道是特意給我這種初學(xué)者準備的。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手腳這么笨過，細細的銅絲在我手上的鑷子里，就是不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按照畫稿上的線條走，一個多小時下來，我已經(jīng)滿頭大汗，腰酸背疼，隔十分鐘站起來溜達一圈。

小妹停下手里的活兒，看著我笑了：“薔姐，你是學(xué)來玩兒的吧？”

“嗯。”我抬頭看著她，當(dāng)然是學(xué)來玩兒的，不然學(xué)來做什么，難道還指望成為藝術(shù)大師？我有自知之明。

小妹說：“大部分人是為了學(xué)一門技術(shù)，學(xué)成了，做出來的畫景慧姐會按照質(zhì)量和尺寸收。”

原來這也是一門營生。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居然輪到我差點說出“何不食肉糜”這樣的話。

“收來的畫擺在店里賣？”我問。

小妹笑了：“在店里才能賣幾幅畫，景慧姐有批發(fā)渠道，聽說景泰藍畫在歐美賣的很火。”

我就說景慧姐看著像一個精明能干的白領(lǐng)。

小妹勸我：“既然你只是學(xué)著玩兒的，累了就回家休息吧，又不急著出師，干嘛把自己弄的這么辛苦。”

我就坡下驢，告辭出店。

離我叫小葉來接我的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日光廊的門口正好是一家網(wǎng)吧，我猶豫一下，走了進去。

這時分，網(wǎng)吧里的人不多，我找臺機子，登錄那個我和薇薇安一起用的□□號。

不久就看見熟悉的頭像閃動，黑白之心發(fā)來消息：“小薔，好久沒見你上線。”

我們的□□名叫“薔花紅蓮”，是一部韓國恐怖片的片名，用它做□□名只是貪它她好聽，片子內(nèi)容是早已不記得了。

那陣子我們剛買了DVD機，賣盜版的阿洪說：“想看什么只管拿，只要別把包裝拆壞了就行。”結(jié)果薇薇安抱了幾十張恐怖片回來。好一陣子，我和薇薇安除了在街上等客就是在家里看碟，白日黑夜，見的都是魑魅魍魎。

晚上我怕的不敢睡覺，央求薇薇安說：“薇薇安，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薇薇安笑一聲：“這倒新鮮，不過是我給你錢還是你付我錢呢？”

玩笑管玩笑，還是允了我開燈睡覺，直開了半年。

黑白之心再問一遍：“小薔，是你吧，怎么這么久不見你？”

我回復(fù)他：“對不起，薔花紅蓮已經(jīng)死了，我是她的朋友。”

那邊沉默良久，然后發(fā)來一個難過的表情：“真的嗎？那太叫人難過了。”

真的，那太叫人難過了。

他是薇薇安死的這些天以來，除了老北市的姐妹之外，第一個打聽薇薇安的人，第一個為薇薇安的死難過的人。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你是另外一個嗎？”

“什么另外一個？”

“你們不是兩個人共用一個ID？”

我詫異：“她告訴你了？”

“不，我是一個心理醫(yī)生，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

哦，原來他是心理醫(yī)生，難怪我和薇薇安都喜歡和他說話。

“你們是很要好的朋友吧？”他問。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朋友？我和薇薇安之間從來沒提過這個詞。

朋友、戀人、親人，對我們來說是遙遠奢侈的名詞。我們什么也沒有，只有我們自己，然后兩個相同的人遇見了，互相照顧，就像另外一個自己在照顧自己。就是這樣而已。

黑白之心見我不說話，繼續(xù)打字：“你一定非常非常難過吧？”

我沒回答，默默下了線。

刪掉聊天記錄，我付錢走人。

沖出日光廊，我完全沒理會自己走到哪條路上，腦海里是一直盤旋不去的一句話：“你一定非常非常難過吧？”

沒留心間我撞到別人身上，那人很結(jié)實，我一個趔趄，腳腕崴住，一下子坐在地上，腳踝處鉆心的疼。

那路人還不依不饒：“你這個女人怎么走路不長眼睛呀？”

我痛哭失聲。

坐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我痛哭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