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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臺燈中,我只能看見禍害的剪影,半靠在床頭,沒有什么反應。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聽。
可是他突然伸手過來,指尖冰涼的,點在我的干燥的面頰上。
“什么?”我奇怪的問。
“很奇怪,小謝居然說,沒見過你這樣動不動就嚎啕大哭的女人。——我從來沒見過你哭。”想了一下,他改口:“除了有一次,你在夢里哭醒。”
對,我記得,我記得在我冰涼濕漉的臉上,他溫暖的指尖輕輕的一觸。好像是很遙遠很遙遠以前發生的事。
“羅薇薇,你用不用這樣寸土不讓?”他突然問了我這樣奇怪的問題。
寸土不讓,我詫異,這話從何說起。我只是他的情婦,還幾乎是被他用半強迫的手段留在身邊的情婦。我難道不是卑微到塵埃里去嗎?我有什么資格存土不讓?有什么土值得我捍衛值得我守護?
禍害突然煩躁起來,他起床穿衣,抱怨:“被你弄得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他下樓,我站在臥室門口,聽見大門被重重的關上。
看看客廳墻上的鐘,半夜兩點。不過有什么關系,安江最高檔的兩個不夜天,都是屬于他的。也有很多女人,愿意在這個時候為他打開房門。
我聽見他車子引擎的聲音,然后是尖銳的剎車聲。
愣了一會,還是忍不住穿好衣服出門去看。禍害那輛車安安穩穩停在小區的路邊,倒不像是出了什么事故的樣子。我等了半天,并不見他開走,只好走過去看他。他坐在駕駛位上,人好好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有點愣神的樣子。
我打開車門坐在他旁邊,問他:“怎么了?”
“我剛才突然想……殺人……我倒是真沒真刀真槍的殺過人,都是我在下命令,別人執行。……我第一次下命令,是在十二歲的時候。”
十二歲,我想起十二歲時無憂無慮的周薇,在各個演講比賽和辯論比賽里拿獎拿到手軟,意氣風發,睥睨群雄。
“那天我經過客廳,看見爸爸的一個老弟兄跪在他面前求情。他看見了我,突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腿,求我替他向我爸爸求情。那位叔叔跟了我爸爸很多年,是我爸爸一幫老弟兄里面最喜歡小孩子的,小時候老是帶我到游樂園玩兒,買各種玩具給我,我媽過世后,我所有的家長會都是他去開的。我爸爸看著我,突然說:‘也好,就交給你來決定吧。’然后叫別的兄弟把這個叔叔的罪狀說了一遍。幫派里,背叛可是死罪,只能是死罪。可是那個叔叔滿眼希望的看著我,他是真心喜歡我,也知道我和他是有感情的。……最終我對爸爸說,給他一個痛快的吧,別叫他受苦。”
我不知說什么好,只好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側過頭來看著我,眉頭有點微微蹙著,好像是困惑自己為什么跟我說這些。然后不帶情緒的說:“回家去,我要走了。”
但他并沒有開走,我也沒有下車。
我們只是靜靜坐著。車子停在兩個路燈中間,夜色里漫著清清冷冷的光。突然有風刮過,樹上叫不出名字的小白花被吹落,細細碎碎的在風中翻卷。
“像在下雪。”我忍不住說:“就像是在電視電影里看到的雪。”
“嗯?”他有點奇怪的問:“你沒見過雪。”
沒有,除了那次去上海投奔小黑,我根本就沒出過本省。
“我讀書的時候,校園里最美的季節就是冬季。一場大雪過后,整個校園就像被裝進水晶球里。薇薇,等忙過這陣,我帶你去看。”
那樣的夜色下,他的聲音低到像是自語,溫和得不像真的。我愣很久,才側頭去看他,他頭靠在靠背上,居然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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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在脂硯齋,正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填著顏色,一邊哈欠連天著呢,鼻端突然聞到了那股清洌的香水味。
說起來很好笑,我熟悉這香水的味道還多過熟悉用香水這個人。所以女人是應該選定一種香水,可以作為自己的印記,牢牢印在想劃定自己勢力范圍的地方。
“不是說好一起吃中飯嗎?”
我無奈的抬頭,看著丁海雅那張精致的巴掌臉。這位大小姐,什么叫說好了的?你兩個小時前給我打電話,約我在錦年旋轉餐廳吃午餐,我明白無誤的跟你說了“不”的。
丁海雅看我沒表示,索性伸手過來抓住我的手腕:“走吧,別磨磨蹭蹭的。”
小妹有點奇怪的望著我,大庭廣眾之下,我實在不想和她拉拉扯扯,只好就這樣半拖著,被她拉到停車場。
坐在錦年那整幅玻璃窗邊的座位上時,我還在想:丁海雅總不可能是想要和我做閨蜜吧,那也太離譜了。
顯然丁海雅并不打算和我做閨蜜,她甚至沒打算和我交談,我們兩個人誰都沒有去食物區取食物,就那么一人捧著一杯水,對坐著,時不時抿一小口。我發現她有點心不在焉,不時抬頭往門口方向瞟一樣,快速且故做不經意狀。我漸漸警覺起來。
果然她的神色明顯一變,我轉頭,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禍害正跟一個女子并肩走進來。那女子穿白襯衣外一件淺灰背心,深灰長裙,一件黑色大衣由禍害替她挽在手里。頭發挽一個松松的髻,眉目疏朗,神態大方。那樣的風格,讓我一下就想起禍害收到的那個神秘禮物鑰匙扣。
我立即回身,緊靠著高高的椅背把自己縮起來,不能置信的望著丁海雅,她瘋了嗎?帶我來看禍害和誰約會。是她有資格捉奸還是我有資格捉奸?
丁海雅收回視線,望著我冷冷撇了撇嘴:“看見了嗎?那個就是陳家的大小姐,她家老子比羅月月家的還高半級。聽說她是白先生的同學來的,當年曾經為了他跟到美國去的。等到都當了老小姐,終于給她等到白先生離婚這一天。”
是嗎?但是,和你我有什么關系?
“走。”她招呼我一聲,帶頭向禍害的方向走過去。
這女人是真的瘋了,我一聲不響的站起來,拿起自己手機,繞一個彎子,從側邊走到出口,同時指望自己不要被禍害看見。
等電梯的時候,我回頭,隔著玻璃門,遠遠的那張桌子前,丁海雅正在激動的說著什么。禍害皺著眉頭,擋在那女子的面前,好巧不巧的一抬頭,那么遙遠的,正對上我的眼神。
身后電梯叮的一響,我狼狽的逃進電梯。
我白白忐忑了一下午,晚上禍害回家,沒事人一樣坐下來吃飯。吃到一半他好像想才起來了,放下碗,臉上似笑非笑的跟我說:“丁海雅現在是馮義軒的人了,我不方便拿她怎么樣,再說她一向有胸沒腦。不過你憑什么覺得我不會把你怎么樣?”
我無語,要是我說我被這個胸大無腦的女人擺了一道,想來他也不會相信。
他并沒有不高興,甚至我覺得,他在一定程度上心情是有點愉悅的。為什么?是因為雖然被丁海雅打擾了,但之后的約會還是很成功愉快嗎?
宗旨他并沒把我怎么樣,這件事就從此揭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