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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忘了留季子共食。”澂道。
“我一覺睡到現在,肚子還脹得很。明日要返鄉學,得趕緊回去溫書,這便向阿嫂道別。”
澂點點頭又揮了揮手,竟似便這般打發戡離去。戡深感澂態度殊異,但看她眉間深有憂色,怕是這于歸之日的遭遇太令她神傷罷。戡對著澂的背影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一抬頭,澂居然又再轉身。
“季子,”澂伸指慢慢撫過額頭。
“阿嫂頭疼么?”戡從未見過澂這般遲滯。
澂蹙眉想了一下,“我忘了,留季子多停留半日原是為了什么。你等我片刻。”
不多時,寺人牙交給戡一個包袝。澂亦走出門外來,道:“是給子靖的衣裳。”
“我?”戡愕然。
“嗯,子靖入了鄉學,須穿得體面點,莫被那些荀氏、里氏的子弟比了下去。”
“是是。”戡瞅著包袝一角露出來的衣料,估計都是十五升以上的,比自己常穿的那種七升粗布可好太多了。其實這也怪不得戡寒酸,一是他本來就沒什么積攢,兄嫂贈與的也就那么幾件讓他當寶貝了,二來他辛苦慣了,穿著粗劣些倒也自在。
“子靖比比看,這些原是我做給太子的,不過,我想他也不缺這些。”澂笑中泛苦,“季子的身量似乎與太子差不多,本想趁你醉眠時稍作修改,但有他事耽擱了,子靖又難得來一趟,不妨先拿去將就將就。”
“穿得穿得,多謝阿嫂。”戡把頭深深埋了下去。
“咦!”澂忽然望著龍馬驚道。
戡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高大的龍馬靜靜肅立,一身烏黑的細毛都融于暮色,唯前額上一道彎彎白跡如明月般閃亮。
“月亮。”澂喃喃道,她想起自己最鍾愛的那匹驪駒,還有去年親迎時那個在月亮身邊笑得清朗的男子。
澂轉向戡,他正一旁微笑。“戡,是你么?”澂問道,“你怎么畫的?”
戡笑而不答,悄悄撣去衣衫上殘留的一點白堊。從前他作圉人時每每害瘡受傷無藥醫治,便靠著刮一點宮墻上的堊灰敷搽,這次臨從曲沃出發前,戡路經戢正在修葺的宮室,見有全新上好的白堊,忍不住便順了一大坨。
“戡,”澂終於也舒展容顏,“謝謝你。”
戡將包袱抱在懷里,躬身作別,一人一馬,向北迤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