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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渡河】
從西門而出,沿拆脛水赴向東南便可至河水(黃河),但彼處波深流急,水情復雜,較佳的渡河點乃是先前朝歌士民直接從東門出、東沿淇水南下至與河水交匯的宿胥口,是以戢一行還要再沿河東行數里才可南渡。
(基本上兩撥人走的路線可以合圍成一個“囗”字形,戢走的是匚,其他先出發的人走┱。文中衛人所渡的為黃河故道,今天卻是衛河的一部分。本文部分地理描繪純屬個人揣摩,古今地理有變,黃河改道情況復雜,若有絳縣、曲沃、淇縣、浚縣、滑縣、衛輝的讀者到訪,還請指教)
狄人追擊在即,戢一行本已繞道甚遠,人人都捏著一把汗。秀生低喘不已,戢正要過問,“哧”,一枝羽箭向戢的車駕直襲而來力竭而墜,戢叫聲“不好”,加了一記鞭,一面迅速脫下身上的甲胄,拋給身後的秀生,“穿上”,一面向旁邊的戰車叫道:“欒恕,換乘!”
欒恕是欒恩的弟弟,與戢早就配合默契,當下便與戢跳下各自的戰車,超乘到對方的車上。欒恕代替戢繼續駕車前行,戢則與另兩駕車的甲士掉頭迎擊狄人。
“戢!戢!”長夜中回蕩著秀生悲愴的聲音,戢喉中一哽,手中的弓箭卻毫不遲疑地向敵人射去,其他甲士亦奮力射擊,兩輛戰車飛入敵軍中一陣絞殺,硬矛挺舉直刺,長戈推杵勾割。狄人未料晉人僅憑三車也敢回擊,猝不及防,又無戰車之利,當下便被戢等居高臨下地擊倒一片。黑暗之中狄人看不清晉師的確切力量,適才對戢的襲擊亦只是巧遇,戢小小得手後旋即逃走,狄人反有三分忌憚,一時也不敢追上。倒是戢卻摸清對方數量并不多,估計只是偶然散竄的小股兵卒。
欒恕已駕車至宿胥口,一俟戢等趕到,便迎了上來,“太子安好?”
“無妨。”戢汗水涔涔,望向秀生,對她微微一笑,又問:“欒恩至否?”
欒恕黯然搖了搖頭,戢心一沉,再看河邊尚有不少衛人,戢不禁蹙眉:“為何還不渡河?”
“先前公族及部分士民已經涉河南下,但後來河水暴漲,涉水恐患深淺,禮大夫籌措了少量舟楫,正分批運送。剛剛才走了一撥人,要待船隻回擺。”
戢遙遙望向河中漸漂漸遠的小船,在軾上擊了一掌,河水南北寬近兩里,這一去一返真不知要等到何時。他回看朝歌方向,深吸一口,努力平抑氣息,吩咐道:“速速砍伐荊條樹木,扎些筏子。”
“唯。”
“戢。”秀生在車上獨自輕喚。戢跳上車,挽韁緩緩馳向河岸,停在一株高大的棘樹之下。夜黑風高,葉落蕭蕭,長河拍岸,水鳴漸漸jiānjiān,戢與秀生并坐遠眺,默默無言。半晌,秀生吁喘,戢也打了個寒戰,道:“冷么?”欲喚傅姆找件裘衣,想想當時走得匆忙,什么都沒帶,戢遲疑片刻,舒臂攬住了秀生。
“戢,你不說話么?”
“我……”戢茫然,一時倒不知從何說起,說他在中庭長跪的苦苦哀告么,說他在杖下奄奄一息時的絕望么,說他八年相思的孤獨么?
戢從皮弁上拔下笄子輕輕插在秀生髪間,不,不,我不須說,你原該明瞭。
秀生倚在戢的肩頭,緩緩抱住他的腰,指尖一拭,驀然驚道:“你流血了?”
戢把腰往車輿上一頂,“嗯,不過是舊傷。”他止住秀生,“喚人也不濟,這傷不好治。”他喃喃自言:“還是靜慮的方子最靈。”
“誰?”秀生一頓。
戢悵然:“是我的新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