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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侯面色大恚,嬖臣東關(guān)五立時出聲質(zhì)問:“就算并無遺貨,難道便沒有新產(chǎn)了嗎?”戢瞟了瞟東關(guān)五,轉(zhuǎn)而看向荀黯,“垂棘礦脈深遠,分佈又散,采玉人發(fā)掘不易,美玉更是萬中選一,若真是手到擒來,又怎稱得上稀世之寶呢?荀大夫?”荀黯點了點頭。
“這白璧既是關(guān)乎國之大事,臣定教邑中加力開采,一有所獲,定當奉與公室。臣估計一年半載地總能找到一些的。”戢輕描淡寫道,“臣身上尚佩有一枚玉牙乃是垂棘所產(chǎn)”,他當即解下,向小臣移招招手,“呈給國君。”
小臣移走近戢,接過那枚小小的玉牙,低聲埋怨道:“太子啊!”
“罷了。”晉侯怒氣沖沖道:“寡人將自謀。”帶著近臣去了。里克經(jīng)過戢的身邊,踱了兩步,也無言離去。
戢懶懶起身,他還要去祭祀齊姜,便拉在了眾人身後。晨間的行走勞動,已過度牽扯到傷口,戢強自忍痛徐行,一旁有人跟從喚道,“太子身體不豫么?”卻是大夫趙響。
“趙大夫?”戢點點頭。
“太子保重……”趙響?yīng)q豫了一下,“臣不久前在河津遇到太子婦。”
“哦?”
“她,正要回國奔喪,似乎,似乎傷心過度。”
戢眼微低,“我……我已遣猛足赴秦,到時將她接回罷。”
趙響欲言又止,終是嘆道:“甚好甚好。”
戢很久未見過翠了,去冬出征歸國,戢是傷重在身,翠聽說染了風(fēng)寒,直到今日才露面。祭祀齊姜時,翠姍姍來遲,助戢行禮時也心不在焉的。
“將胙zuò肉分了。”戢道。
“……啊?”翠不知想什么想得嘴角抿笑。
戢皺眉,一旁家臣提醒翠道:“嫡婦不在,子今為媵侍之長,當助太子分祭肉以饋國君。”
“……諾。”
一日之間在絳城、曲沃間兩度往返,當戢回到國都時已經(jīng)勞頓不堪,入得公宮,寺人相告國君正在苑囿。翠一路捧著胙肉,說是污了衣裳要先去凈手更衣,戢便獨自穿過前堂,沿著回廊走出□□。
夏日花正紅,午後的陽光熱烈溫暖,蜂兒蝶兒舞繞花間,戣脫了外衣露著肥肥的小膀子在綠茵上跑來跑去,晉侯斜倚憑幾,一邊飲酒一邊瞇著眼睛看戣嬉戲,驪姬坐在他腳邊為他捶著腰肢,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戢!戢!”一個遙遠的聲音呼喚著。
眼前景像模糊,戢疑惑地尋找著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說話人。
“戢!戢!”
戢霎了霎眼睛,是了,他看見一個稚童興奮地舉著弓箭,一個面帶英氣的男子正俯身捉著孩童的手,耐心地教他張弓搭矢,“戢,該是這般!”
“父親。”戢喃喃道。
“吃桃子。”一個女子不由分說將稚童抱開,往他嘴里塞了瓣多汁的桃肉,一面回頭對那男子嗔道:“戢才多大,看把手勒的。”
戢一握拳,再抬眼時,草地上仍是戣的歡笑,晉侯似乎睡著了,幾縷白髪遮住了他的倦容。大驪姬望見了戢,連忙便上前來跪下了,“太子!”她聲音打顫,額頭觸地不敢抬起。
“對君侯好一些……”戢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晉侯肩頭一抖,驚醒過來,見是大驪姬在為自己披蓋衣物,她低垂著頭,雙手哆嗦。“怎么了?”晉侯問道。
“國……國君。”驪姬仍是把頭埋得深深的。
“怎么了!”晉侯怒道,“看著寡人!”
大驪姬慢慢抬起頭,雙眼含淚,面上還有抓破的血痕,“國君!”她突然撲在晉侯膝上,哭道:“婢子一向不敢干政,不過,還是求國君改立太子!婢子不想死!”
“胡說什么!”晉侯厲聲道。
“適才國君小憩,太子來送胙肉……發(fā)生什么國君該都知道了。”大驪姬哭得喘不過來。
晉侯肅著一張臉不言語,大驪姬續(xù)道:“婢子也不敢相信太子竟會粗魯至此,不過,他說什么上回新城什么的,婢子也不明白是何意……”
晉侯大怒,照著大驪姬便是一踹,“今後再有言新城之事者,斬!”
“國君,國君!”大驪姬哭哭啼啼追著晉侯,晉侯把手一甩,“滾。寡人不想見到你!”
晉侯自行回宮,怒氣未消,伺候他享用夕食的宰夫和小臣韋亦是惴惴。“寡人不食!”晉侯揮了揮手。宰夫小心道:“然則太子送來的胙肉,國君是否略嘗?”晉侯索性離席,對小臣韋道:“拿了喂田犬。叫贊仆準備,寡人要出去畋獵。”小臣韋唯唯而去。
晉侯回內(nèi)室更換了戎衣,剛踏出室門,小臣韋慌慌張張跑來報道:“國君!田犬暴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