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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薛國,任姓;南燕國,姞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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澂回到館舍,對適才在太子宮內之事只字不提,換了衣裳,修飾了儀容,稍後太子宮尹果然前來奉上一些贄禮,及至黃昏欒恕與戡都回來了,欒恕還帶來一人,澂一見又驚又喜,“舅父?”來人卻是衛國大夫華龍滑。
澂的母親華子乃是宋國公室分支華氏的女兒,華龍滑正是其同族兄弟,卻常年在衛國為官,昔年澂的父親薨逝時,華龍滑曾前來吊唁。一晃十數年,澂長大成人,華龍滑的模樣卻是沒多少改變,他此行前來王城是為通報衛戴公申以疾辭世,其弟公孫毀繼立。“戴公還是晉太子一手扶立的,想不到太子亡逸,我先君弱冠之年亦不幸病逝。”華龍滑感嘆一番,又慰問了澂幾句,最後告辭道,“明日還要南行楚國,楚子勢力強大,比周天子還得罪不起啊。”
送走了華龍滑,眾人各自歇息,戡隔著幾步落在澂的後面,道:“做什么臉上抹了這許多粉?”
“我……”
“你哭了?”
“沒……”澂確實不曾哭過,但戡這么一問,眼中卻幾要流下淚來,趕快捂了捂眼睛。
“怎么了?”戡不依不饒,快步走到澂身旁,“你一定不妥。”
澂不敢看他咄咄的雙眼,只道:“戡,你這一日去哪兒了?”
“唔……”戡含糊道,“去甘邑隨便轉了轉。”
澂已走到了自己臥室的門口,戡也收了腳,兩人在門檻處并立了片刻默然無語,澂終是踏了進去,掩上房門。
許久之後,室中一聲輕喚,“戡。”
“在。不曾走。”門外很快答復著。
“若是在王畿尋不到太子,接下來你們打算怎么辦?”
戡手撫著房門,月光從身後照來,在廊上丟下一個落寞的身影,“也許……也許要去齊國試試。”
“我想隨舅父去楚國。我想過了,我跟著你們東奔西走終是不大方便,路上驚險,怕是反而有所拖累。我阿姊便嫁在楚國,我前去投奔比較妥當。”
“……”
“戡?”
“我……”戡喉中如鯁,良久才低低道:“我去找欒恕商量。”
欒恕果然同意澂的提議,連夜找了華龍滑來,次日午後便送澂離開王城。車轔轔,路迢迢,從館舍到城南不過里許,戡卻走得沉重。
“戡。”澂從窗帷中探出頭來。
戡遠遠跟著,聞言這才抬起頭來,淚光隱隱。
“戡……保重……我在楚國……”澂欲語凝咽。
戡追了上來,“我一定找到阿兄,我一定去楚國找你。”戡牽著車帷,馬車越馳越疾,戡踉蹌幾步,呲地拽下一截帷裳,望著車內的倩影,無聲地做了個口形,“澂,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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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好點了么?司寇處我交待過了,就說叔父傷重不治。甘邑剛剛平叛,甘公被罰閉門思過,不會來此搜查,他小孩子家兩日便忘了,叔父在此大可放心。”太子鄭問道。
戢勉力睜眼,動了一動,身下巨痛。
“幸好前日摔下城頭時,有架子擋著,下方又堆有黃土,否則只怕性命堪虞。不過畢竟一處髖骨錯位,一處脛骨斷折,肌肉多處受創,再加之先前的一些舊創,著實需要長期靜臥休養。”一位醫師在旁道。
“叔父現下可想進食?”
“不可暴飲暴食,宜清淡。”醫師叮囑道。
“……”戢低聲道。
“叔父說的什么?”
“蜜水。”戢閉眼道。
一連數日,戢臥床不起,一來行動不便,二來怕走漏了風聲為甘公所知,行動起居都在太子宮尹的監視之下,養傷竟如同坐困囹圄一般。太子鄭偶然前來探望,提及是否要接澂來照顧,戢都只拒絕。
“叔父不愛名勢,不畏嚴刑,倒似是在意這位新婦。”太子鄭半開玩笑道。
戢陡然一驚,淡淡道:“占卜得來的新婦,公室女子,生來嬌氣,又豈會照顧人呢,卻莫要添亂才好。”
太子鄭倒也同病相憐,“叔父說的是啊,想我那元妃燕姞啊。”
燕姞。戢藏在衾下的拳頭暗暗攥緊。
經此一事後,戢心里起了較計,每每說到澂,他都只漠然以對,也許便如這般漫不經心,才不會令太子鄭將她視為把柄,以致太子鄭告知澂與家臣已離王城時,戢竟只嗯了一聲,卻不多問。
“叔父不想知道他們去了何處?”
“去了何處?”戢機械地重復著。
“呵呵,往齊國去了。”
戢暗自松了口氣,這樣也好。只是為何夜深人靜時,他卻反而耿耿不寐呢?黑暗之中,戢僵臥床上,屈指拈動著玉笄,思緒紛紜。自己淪為圉人時,夢中呢喃著什么,那城頭上的奔跑呼喚是什么,禁錮的雙手又推開了怎樣的風景,來了,又走了,近了,又怯了,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戢頭痛欲裂,狠狠敲擊著腦袋,砰,砰,頭顱卻愈加疼痛。窗戶一聲輕響,驀地一只手掌握住了戢的手腕,“阿兄。”一個聲音急切地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