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戢嘆了一口氣,不再理會太子鄭,上堂赴宴。席上諸侯、大夫已舉觴暢飲,只是表情好像有點怪,每每看向戢時,或悲憫或揶揄,宋、許兩國諸侯更似乎在嘆“可惜可惜”,連王子虎都面有戚容。散席時齊侯問戢,“適才宋、許二君有意將公室女子嫁給你……唉,你下身可有起色?諸侯都各自帶了醫(yī)師同行,其中不乏名者,是否集齊會診?”戢這才恍然大悟,婉言謝絕齊侯好意。
“子敵,聽說你被廢之前受過重刑?是以不不……”王子虎將戢拉到一旁,悄悄詢問。
“不舉?!标谷坏?。
“子術和子陽兩位也真是的,偏偏結伴又去了泗水,待我派人尋他們回來?!蓖踝踊⒎浅=箲]。
“哈哈,不必?!标呐乃募?,“我這是心病,轉眼就好。”
想到這個藉口如此之妙,干凈利落地推掉了許多親事,戢嘴里不禁哼起小調(diào)兒,招呼欒恕、戡等人隨行,自己當先拄著杖,溜溜達達回館舍歇息。剛踏進舍門,戡便貼了過來,語調(diào)生硬:“阿兄真是身有隱疾?”
“呃……”戢心想戡還真是憨直,笑道,“那不過是一時的托辭。阿兄身子好得很,你無需擔心?!?。
“阿兄,你不歡喜阿嫂,不愿接她至王都,卻也不必想出這般歪理?!标裆嗳?,“你可知如此一來,天下悠悠眾口,不單是男人笑你,女人亦要恥笑阿嫂?!?
“……”戢登時呆住,手杖在雪地上一滑,險些杵到下巴。
“公子誤會?!睓杷》鲎£幻嫦蜿烂麝邶R國退還美女之事。
戡仍是忿忿,“怪不得要我將會盟地安排在衛(wèi)國,卻還不是為了故人!”
“公子多言了!公子又怎會不知衛(wèi)國離王畿最近,便宜太子鄭行事!”欒恕作色道。
戡投來冷冷一瞥,振袖自行去了。戢倚杖僵立,卻是再走不動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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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各自歸國,另遣大夫率師護送太子鄭回王城,天子憋了一肚子的火,卻也只得認了,對使者好言好語,外加豐厚的幣帛以相慰問,心疼得整宿睡不著。王子虎質(zhì)問兄長:“天子,司馬擁諸有功,卻無半分獎賞么?”
天子恨得牙癢癢的:“獎賞?他要的是甘邑啊。”
王子虎也知道若把甘邑真的予了戢,甘公非發(fā)瘋不可,遂道:“不是甘邑,其他采邑也可。天子若遲遲不對司馬封賞,只怕各國諸侯生疑。
列國駐軍城外,久久不去,意在觀望。天子咬牙道:“那……只有餞邑了?!?
餞邑狹小,又僻處河水之北,遠離王畿中心,戢聽了王子虎的轉述,只“嗤”了一聲。王子虎勸道:“雖是畿鄙小邑,卻也土肥水美,更勝在偏居一隅,遠離王城,動靜相宜?!标栽诤嫌嫞踝踊⑦M一步言道:“天子的本性你也知道,莫將他逼急了,那你我的辛苦構畫可就白費了。”
戢勉強接受了餞邑,只是他初到王畿,并無積蓄,即便回采邑小住,也無合適的宮室。消息傳出,太子鄭立即大力資助,列國大夫也慷慨解囊,連天子也忍痛出了一筆資財,盼他早日上餞邑歇著,戢一概笑納了。
司空主動提出派遣屬下赴餞邑,幫助丈量土地、營造宮室,戢欣然同意,喚來戡,道:“我在王城并無居室,長期借居在太子宮舍之中,有時便睡在司馬府上。我自己倒是無妨,可若是攜了家口,便嫌簡陋?!标粗犞?,只微微點了點頭。戢松了口氣,“我在王畿還有許多公務,也不便脫身,只好委你先往餞邑協(xié)助司空僚屬,務求宮室美好舒適?!?
戡應聲去了,戢坐在堂上發(fā)起呆來。欒恕笑道:“太子還有什么可愁的?”
戢嘆了一聲,“這個三弟,呃,有時還真是直言不諱?!?
戡在東山之役、首止之盟時都指斥過兄長,兩次都為欒恕所見,欒恕猶豫了一下,道:“公子……畢竟也是關心兄長,再說,他還是太子婦家臣……”
戢要了一尊酒,慢慢飲著,“我知道他說的全都在理,可我卻無顏承認。恕,我怎么覺得這些時日自己有些怕他呢?!?
欒恕安慰道,“早日接太子婦相聚,太子也不會這么孤苦了?!?
戢眸中一閃,“送書函去楚國的人回來了么?”欒恕搖頭,戢沮色道:“想也沒有這么快?!毙闹幸粫r煩躁,酒也不飲了,披了裘衣坐車出城。
列國大夫見太子鄭大局已定,陸續(xù)返國。戢與太子鄭前來相送,太子鄭見諸侯之師撤離王畿,不免惴惴,“若是天子哪天反悔,卻如何是好?!闭f到底,太子終歸是太子,一日未登大寶,便一日心懸高處。戢沉著臉不置一詞,太子鄭不知何處又得罪了他,只得岔開道:“餞邑宮室動工了么?但有所需,叔父只管開口?!?
這一問,戢更來了氣,想洛邑位處天下之中,何等繁華,自己又是位列六卿,大可先接靜慮來王城安頓,讓天子撥一處精美宮舍便是了,只是自己一時不察,藉口想偏了,天子腳下人多嘴損,靜慮來了必是大大生氣,只好把家室安置在邊遠之地,等將來效仿文王生上百子才好堵他們的嘴,但,餞邑安定至少也是來春了。
戢越想越惱火,想當初在王城便可與妻子相會,若非為了太子鄭與燕姞,怎會生出這許多周折?!疤印?,戢道,“太子若想久安,還需諸侯長久扶助才是。”
戢面上陰晴不定,太子鄭賠著小心,“叔父說的是?!?
“當今之世,齊為諸侯伯長,此次若非他主持,召集諸侯恐非易事。敢問太子,此番齊侯歸國,來日太子有事,如何再請得動他?”
“自然全靠叔父相助。”
“我畢竟是王室守臣,總不好次次前去相告?!标珦u搖頭,“只可惜太子與齊侯關系疏遠啊,不然豈有不應之理?!?
“叔父是說……”太子鄭遲疑道,“我與齊侯結為姻親?可是我已經(jīng)……”
戢一拂衣袖,更不言語,太子鄭一跺腳:“南燕國小勢微,元妃亦乖張善妒。”太子鄭說著也火大,“鄭明白了,請容鄭籌備一番?!?
燕姞?戢望著太子鄭急急遠去的背影,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