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澂亦笑道,“阿姊打算送到哪兒?”
“葉邑”,孟嬴悠然道,“楚國的北境,王子回國時最先踏上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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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嬴離去,寺人問澂是否即時收拾衣物行李,澂怔怔想了一會兒,有氣無力道:“去王畿么?”寺人莫名其妙,難不成適才所聞全是自己做夢?澂卻不等他回答就自己“嗯”了一聲,腳步虛軟地走向臥室,想起什么,又道:“送書函的人呢?”
“這回不是家臣,是一位商人叫祿子的,他手下來此經商,順便捎來的,那人急著去別處采買,早就走了。”
澂低低哦了一聲,不再問話。
次日一早,姊妹倆去拜見楚王,楚王神情怡爽,言語寬和,致贈了許多禮品,吩咐下臣妥善護送。秦氏二女又往後宮去見夫人,夫人蔡姬新娶自蔡國,澂尚未見過。姊妹倆未見時蔡姬正在高臺上自斟自飲,她聽了孟嬴和侍從的稟告,對澂道:“恭喜了,能與夫婿團聚真是令人羨慕。”澂苦笑了一下,蔡姬俏臉酡紅,眼珠一轉,“難不成還有什么苦衷?可別勉強了,要么便學我。仲嬴,你看我多歡喜,這渚宮如此美景,楚子比齊侯年輕了二十歲,他的兒子也比齊侯諸子年輕二十歲,他,他,身強力壯,夜夜索求……”
楚國原本位卑,只是子爵,又素與中原不睦,楚武王時索性自立為王,蔡姬卻在此處直呼“楚子”,孟嬴聽得直冒冷汗,蔡姬更越說越不經,帶著一絲醉意,笑得打顫,“下次改嫁,夫婿會不會再年輕二十歲?那可怎么辦?”“夫人,”澂扶住蔡姬,蔡姬咯咯咯地笑著,眼中仿佛閃著淚光,“仲嬴……身不由己啊。”
蔡姬醉得厲害,秦氏姊妹告辭離去,出得宮門,姊妹二人同時輕嘆。
“妹妹嘆什么?”
“阿姊你呢?”
姊妹倆對視一眼,目中都流露苦色,同聲道:“身不由己。”。蔡姬即便縱性回了母國,卻仍需接受兄長蔡侯的安排,另嫁強楚,而這渚宮內的未知波瀾又豈異于齊國呢?蔡姬如此,孟嬴、仲嬴的命運又何嘗不是相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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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知齊侯欲舉兵伐蔡,戢帶著司馬府的數名虎賁以及家臣,連夜南下往蔡國趕去,尚未抵達蔡都,即于途中獲知蔡國不戰而潰,蔡侯攜同大臣家眷逃往楚國避難。再急向南行,又傳來消息,說是齊侯所率的諸侯之師已逼近楚國北境。戢嘴唇起泡,兩眼發直,欒恕慰道:“太子無需多慮。太子婦尚在郢都,遠在近千里之外。”
戢略覺寬慰,嘆道:“王圖霸業,齊侯之志,我竟然忘了。”他啞著嗓子,“齊侯北滅山戎,內救邢衛,西撫王儲,唯一所差的只是南伐荊楚,便可平定四海,克建大功。蔡國,不過是個正好趕上的藉口。”戢手持銅戈,直指南方,“齊楚大戰,便在眼前了。”
卻說齊侯聯合魯宋陳曹衛許萊等國,計兵車千乘,士卒三萬馀,浩浩蕩蕩穿越蔡國徑直南面撲向楚國。楚國精銳正在北方與鄭國交戰,邊境空虛,一時猝不及防,兩相交戰,楚人不敵,遂向後方撤退,諸侯之師順利侵入,駐扎在楚東北境的陘山。陘山為一道綿長的黃土山嶺,狀如龍脊,西接楚境,東南連向蔡國,居高臨下,正宜監視楚師動向。戢趕到之時,齊侯正與諸侯在山崗上的營帳中歡慶首戰的勝利。
“戢,你來得正好。”齊侯歡喜道,一臉的志得意滿,之前因蔡姬離去所帶來的煩惱已一掃而空。
“君侯,楚國縱深極廣大,一時的後撤不足為憑,一俟楚子集合兵力,便能與聯軍抗衡。”
“正是,”齊侯頷首道,“若是你攜王師相助,必能聲勢大壯,一舉殲楚。”
“嗯嗯,”戢虛以委蛇,“待我返回洛邑向天子請命。”心中暗道,哼哼,一來一回,就得耗到明年,另外王師出不出得了兵還不是全聽我這個司馬的。
又與齊侯喝了些清酒,戢心態稍安,剛回到營帳,欒恕便一臉焦急地迎上來,“派往楚國的家臣到了。”
“哦?”戢精神大振,“太子婦說什么?”
那名家臣戰戰兢兢道,“尚未見到太子婦。”
“什么?”戢大怒。
“臣,臣”,家臣覷著戢手中閃亮的銅戈,“臣趕到郢都之時,太子婦已離開兩日,動身前往王畿。”
戢轉怒為喜,“她自己回來了?”不覺輕笑出聲,“嘿,哦,她,真是來了。”忽然又一豎眉毛,“你竟然未曾追上她的行駕?”
“是,是”,家臣連連拜伏請罪,“只不過當時臣聽渚宮的侍從說,太子婦走得匆忙,忘了帶上方子和配藥,遂又去找宮中醫師補備,這便又延了一日。”
戢一呆,“她病了么。”
“太子寬心,太子婦已無大礙了。”
“她生的什么病。”
“也不是多大的病,不過水土不服。”
家臣將醫師書寫的記錄遞上,戢粗粗一看,寫的是胃腸繚亂,腹瀉泄吐,胸脘悶漲,皮痹癮疹,連翻了幾卷簡冊皆是如此,再一瞧日期,斷斷續續地前後跨了三個多月。戢握著簡冊怔怔半晌,“她到了楚國便一直病著?這便是一切安好?”
欒恕歉然道:“是臣失察,之前派去報信的家臣都未能了解詳情。”
“臣配好了藥材,一路急追,卻不知是在何處岔了路,始終未能與太子婦相遇。”家臣道,“直追到楚國北境,卻逢戰事爆發,臣繞道遠行,這才見到了太子。”
欒恕道,“太子婦身體不適,車行應該不快,因此反而落後,不過算算日子再慢也該到達邊境了。”
戢默然良久,道:“她北上王畿,葉邑乃是進出北境的必經之地,邊關戰況她們應已知悉。葉邑乃是楚國的重鎮,背靠方城,北貫長城,固守堅實,如此,最可有能的是,她現在正滯留葉邑觀望。”戢閉目蹙眉,復睜眼道:“我的書函。”
家臣奉上書函,繩緘猶在,泥封完好,戢接過對家臣輕輕揮了揮手令其退下,用木函遮住了面容。
“太子,”欒恕喚道。
“我倦了,你也退了吧。”戢淡淡道。
欒恕應聲退下,卻見戢走出帳外,佇立于星空之下積雪的山頭,一身蕭索,長眺西方。欒恕為他披上裘衣,“太子,夜深了。”戢不語,自行回帳,欒恕親自為他放下帳簾又守至半夜這才自回寢帳歇息,才睡下便放又不下心來,再回去探視,這一探卻是嚇得不輕,帳中悄無一人,戢竟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