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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昏昏沉沉中一覺醒來，已經(jīng)天光大亮，百草一看時間，上午八點半了，她嚇了一跳，匆忙下床，穿衣洗臉。從未這么晚起床過，她腦中還是有些渾渾的，覺得好像發(fā)生了什么很混亂的事情，卻想不起來，就像在夢里一樣，又像是真的。她想問問曉螢，發(fā)現(xiàn)曉螢已經(jīng)先走了。

匆匆關(guān)上屋門，她正準(zhǔn)備趕去訓(xùn)練中心，一抬頭，忽然看到前方的那排白楊樹下，初原等候在那里。

陽光耀眼。

樹葉輕搖。

“如果你還不出來，我就要敲門去喊你了?！背踉叩剿媲?，問，“頭還疼嗎？”

“……不疼?！?

“下次不要再喝酒了，”初原遞給她一杯豆?jié){和一個蛋糕，“食堂的早餐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你吃這些吧?！?

百草臉紅紅地接過來，解釋說：

“我以為那是飲料?！?

“嗯，那往后你就知道了，嘗起來有酒精的飲料，都不要喝太多，”揉揉她的腦袋，初原笑著說，“走，我送你去訓(xùn)練中心?！?

“我可以自己去！”

“你快遲到了，車就停在那里?！背踉噶酥浮?

盛夏的陽光如火如荼，大地如同燃燒了一般。車開得很穩(wěn)，冷氣輕柔地吹著，與外面仿佛不同的世界，豆?jié){還是溫?zé)岬模案庖埠芟?，百草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埋頭專心地吃。

“昨晚，我沒能找到若白，”見她正在用吸管喝豆?jié){，初原開車小心地繞過路面的一處坑洼，“今天我會繼續(xù)去找。”

“……”

百草怔住，她松開吸管，看向他。

“你找了整個晚上？”

“昨晚我去找的那些地方，好像你白天的時候都已經(jīng)去過了。我從若白的一個同學(xué)那里，拿到了他們班的通訊名錄，但是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將車轉(zhuǎn)了一個彎，初原目視前方，思忖著說，“若白是謹慎的人，應(yīng)該不會出什么事。不過，有些地方我也會再去詢問一下，不管有沒有消息都會及時通知你。你安心訓(xùn)練，不用太擔(dān)心。”

百草怔怔地看著他眼圈處的疲累，他難道是找了若白一整夜，都沒有睡覺嗎……

初原扭過頭，對她笑了笑，說：

“放心，嗯？”

“嗯?！?

她應(yīng)了一聲，局促低下頭，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對他說的那些話，她慌亂地將豆?jié){和蛋糕吃完，不敢再去看他。

“到了。”

前面就是訓(xùn)練中心的白色場館，初原將車停好，伸手過去幫她解開安全帶，說：

“我陪你進去?！?

“??？”

百草茫然。

初原下了車，幫她打開車門，說：“昨晚她們都看到了，我擔(dān)心，她們會問你太多?！?

“……”

百草繼續(xù)茫然，她睜大眼睛，呆呆地望著初原，突然，她腦中一轟，記憶中混亂零碎的片段飛閃呼嘯而過！她喝醉了，她在初原懷中，喧鬧聲乍然響起，隊員們一張張驚呆的面孔，婷宜在最前面……

那不是夢！

那是真的……

“沒關(guān)系，”初原揉揉她的頭發(fā)，“我會同她們說清楚?！?

“不！”

她心中亂成一團，下意識地拒絕說。雖然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但是，如果昨晚剛剛出現(xiàn)那樣的場面，今天她就同初原一起出現(xiàn)，婷宜一定會很尷尬。婷宜對初原的感情，隊里每個人都是明白的，她以前也一直以為婷宜是初原的女朋友。

“我自己就可以?！?

吸了口氣，百草讓自己看起來鎮(zhèn)靜些，她對初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大家對我都很好，不會怎么樣的。”

“你確定嗎？”

“嗯！”

“……好吧，”初原凝視她，“如果有什么不開心，記得給我打電話。”

“好?！?

走上訓(xùn)練館高高的臺階，推開玻璃大門時，百草的手還是緊張得僵硬了下。她扭過頭，遠處，烈日下，初原依舊站在車旁望向她。咬了咬嘴唇，她推開玻璃門走進去，館內(nèi)的冷氣令她陡然打了個寒顫。

館內(nèi)靜悄悄的。

仿佛除了她之外，再沒有別人。

走到儲物室門口，從外面也是聽不到一點聲音，百草打開門，頓時怔住——

小小的房間，里面竟已滿是人。

林鳳、梅玲、曉螢、光雅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每個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對，好像在她進來之前，她們剛剛爭執(zhí)過，空氣中還彌漫著某種火藥的氣息。

看到她進來，所有人都神色一變。站在儲物柜前的婷宜，也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百草……”梅玲皺了皺眉，沉不住氣。

“百草，你是喝醉了，對不對？”急著打斷梅玲，曉螢搶著問，她似乎也一夜沒有睡好，眼睛下有大大的黑眼圈。

“……”

百草愣住。

“喝醉了，對不對！”曉螢又急又慌，加重語氣又問一遍。

“……對，我昨晚喝醉了?！?

“呼，我就說嘛，百草一定是喝醉了，然后初原師兄見百草喝醉了，站都站不穩(wěn)，馬上要摔倒了，所以才把百草抱起來，誰知道正好被咱們撞見了，發(fā)生了誤會。”曉螢如釋重負地說，干笑兩聲，“呵呵，沒什么啦，只不過誤會一場，跟百草沒有關(guān)系啦，就算是我喝醉了昏睡，初原師兄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我跌倒啊，扶一下或者抱起來都很正常的啦?！?

“是嗎？”

梅玲懷疑地說，盯著百草看。

“沒錯，我也覺得是這樣。”光雅附和著點頭，然后說，“百草，你快換衣服吧?！?

“……嗯。”

百草走過去，她能感覺到梅玲的目光仍舊緊緊盯在她的身上。走到儲物柜前，她耳邊傳來婷宜淡淡的聲音：

“你是故意的，對嗎？”

“……”

百草一怔，看向婷宜。

婷宜的唇角有淡淡的不屑，眼神卻帶著幾分犀利，她回視著百草，緩聲說：“昨晚，你是故意喝醉，故意接近初原哥哥，故意讓初原哥哥不得不去抱起你，對嗎？”

“什么？”

梅玲大驚，看著百草的目光頓時變了。

“婷宜，你不要亂說，百草不是那樣的人！”搶過來站在百草身旁，曉螢立刻說。

“哦？”

婷宜笑了笑，神色不動地說：

“那她是什么樣的人？曉螢，從一開始，我就不喜歡百草，你想不想知道是為什么？”

“……，”曉螢看看婷宜，又看看百草，尷尬說，“為……為什么？”

“因為，她太有野心，也太會裝了。”

婷宜淡淡地打量百草，說：

“那時候，她剛進松柏道館，表現(xiàn)得沉默乖巧。但是就因為若白沒有選擇她，而是選擇了秀琴出賽道館挑戰(zhàn)賽，她就當(dāng)眾發(fā)怒，質(zhì)疑若白，攻擊秀琴。在她心里，根本沒有團體的優(yōu)勝感，只有她自己能不能參賽。”

百草咬住嘴唇。

“那是因為……”曉螢想解釋。

“然后，她暗戀上了初原哥哥，”婷宜打斷曉螢，“她每天找各種借口，去初原哥哥那里，甚至，她不惜在訓(xùn)練的時候，故意把自己身上弄出許多瘀傷，讓善良的初原哥哥每天都幫她上藥。”

曉螢的腦海中閃過三年前的很多回憶，她傻傻地看著百草，張了張嘴，目光呆滯起來。

“我沒有，我沒故意弄傷自己，我沒有故意去找各種借口。”寒氣自體內(nèi)涌出，百草的身體微微發(fā)抖。

婷宜譏諷地繼續(xù)說：

“她還利用若白，為了讓若白心甘情愿更多地陪她訓(xùn)練，她不惜利用若白的感情，跟若白交往……”

“我沒有！”

百草真的急了！

什么樣的誹謗她都可以忍受，但是，若白不行！

“你沒有？”婷宜盯著她，逼近一步，“那天晚上，我在夜市看到的，難道不是你和若白？”

“是我和若白師兄，但我們沒有……”

“我不明白的是，”婷宜冷聲說，“戚百草，既然你暗戀初原哥哥，又跟若白在交往，為什么還要去挑逗我的哥哥？”

挑逗？！

廷皓前輩？！

如同閃電在屋里炸開！

梅玲、曉螢不敢置信地瞪著百草，連林鳳和光雅也驚呆了。

“我沒有！”

百草握緊雙拳。

“那天，明明是我親眼看見，你故意將我哥哥撞到在地上，趴到他的身上，吻了他，難道是我看錯了嗎？”

“你……”

百草渾身都在顫抖，從沒有一刻，她如此恨自己口笨舌拙。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

“呵呵，又不是故意的，”婷宜不屑地笑，“這么多不是故意的，這么多不小心，所以你昨晚喝醉也不是故意的，你設(shè)計讓初原哥哥抱你，也不是故意的，對不對？你解釋的可真好！”

“……”

百草呆呆地站著，顫抖轉(zhuǎn)為更深的寒冷。

“好，就算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全都不是故意的。”婷宜深吸了口氣，頓了頓，說，“我只問你一句話，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地回答我！”

婷宜的聲音含冰：

“你——究竟有沒有在暗戀初原哥哥？”

滿屋死寂。

一點點呼吸都沒有，曉螢緊張萬分，梅玲、林鳳、光雅如木雕般傻傻看著面前的婷宜和百草。

“如果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那么我問你一個簡單的，”挑了挑眉毛，婷宜看著百草說，“我可不可拜托你——從今往后，收起你那些無恥的手段，不要再去糾纏初原哥哥！”

“婷宜，”林鳳出聲說，“大家都是隊友。”

“隊友？呵，我可不敢稱呼一個，時刻想要搶我男朋友的人，做我的隊友。”婷宜淡淡一笑，目視百草，“怎么，做不到嗎？以后還是要繼續(xù)糾纏初原哥哥嗎？”

那樣的目光……

如同在一場冰冷的夢中，百草能看到婷宜那雙厭惡不屑的眼睛，能看到曉螢的驚愕失措，梅玲的震驚懷疑，林鳳的擔(dān)心，光雅的緊張。她渾身寒冷，只有握緊雙拳，才能克制住身體的打抖。

“……我喜歡初原師兄?！?

腦中混亂的轟聲中，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是的，她喜歡初原師兄。無論是三年前，小木屋里初原為她揉開瘀傷時，有些嗆鼻的藥油香氣，還是與賢武道館的挑戰(zhàn)賽前，初原幫她梳起頭發(fā)，綁上的那個草莓發(fā)圈……

初原在美國時，她站在文具店的柜臺前，用辛苦積攢下的零錢買下那只鋼筆……

初原回國了，她在練功廳見到他的第一眼……

打開儲物柜，看到那枚她喜歡了很久，卻一直不舍得買的，紅晶晶的草莓發(fā)夾……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yīng)你，”百草抬起頭看向婷宜，她咬了咬嘴唇，眼睛亮得驚人，“我喜歡初原師兄?！?

曉螢頓時面色雪白。

婷宜目光一變，她死死地盯著百草，半晌，忽然又是一笑，笑容冷似碎冰，說：“很好，你終于不再裝模作樣了。只是，在你正式向我宣戰(zhàn)的這一刻，我必須要告訴你的是——”

光芒流轉(zhuǎn)。

一枚璀璨的鉆石戒指閃耀在婷宜的手指間。

“——我是初原哥哥的未婚妻，而你，戚百草，你是卑劣的第三者。”

******

訓(xùn)練時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沈檸教練不得不兩次中止練習(xí)，喝令大家不要像夢游似的。沒有若白，百草依舊獨自一人訓(xùn)練，中間休息時，曉螢沒有同往常一樣坐過來跟她說話，女孩子們的異常沉默，寇震他們也察覺到了。

“今天你這么安靜，讓人真不習(xí)慣?！?

亦楓伸個懶覺，看一眼孤獨坐在角落的百草，再看看身邊這個破天荒一聲不吭的曉螢，問：

“跟百草吵架了？”

“閉嘴啦！不說話沒人當(dāng)你是啞巴?！睍晕灈]好氣地說。

訓(xùn)練一結(jié)束，曉螢像風(fēng)一樣離開了訓(xùn)練廳，還是一句話也沒跟百草說。百草心中沉沉的，她沉默地獨自打掃衛(wèi)生，林鳳走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光雅猶豫了一下，蹲下來，拿起一塊平時是曉螢用的抹布，幫她一起擦墊子。

“雖然婷宜說的那些，我都不了解，可是，我和你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你看，我也曾經(jīng)誤會過你，不喜歡過你。但是，總有一天，知道你的人會明白你的?！?

光雅擔(dān)憂地說：

“百草，你不要太難過?！?

抹布用力擦著墊子，半晌，百草低著頭回答：

“嗯。”

終于打掃完訓(xùn)練廳，光雅也離開了，看著四周空蕩蕩再無人影，百草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直到手機的音樂將她驚醒。

“……

白月光

心里某個地方

那么亮

卻那么冰涼

……”

這是廷皓前輩送給她的手機，百草怔怔地想，應(yīng)該還給廷皓前輩的，為什么她在機場的時候竟忘記了呢？是了，因為那時初原來接她，他在胸前舉著心形的粉紅色牌子，站在那么顯眼的地方。

“……

你是我不能言說的傷

想遺忘

又忍不住回想

……”

音樂持續(xù)地響著，她從放在窗邊的背包里翻出手機，上面跳躍閃爍的卻不是那張廷皓前輩燦爛的笑臉，而是兩個字——

“初原”。

“訓(xùn)練結(jié)束了嗎？”手機那端傳來溫和的聲音。

“……嗯。”

“我現(xiàn)在在醫(yī)院，今天要在病房值半天班，晚上才能回去。”

“嗯?！?

“還有，我已經(jīng)在所有的醫(yī)院和警局都查過，沒有若白出事的記錄。”初原對她說，“我會繼續(xù)找若白，今天天太熱，你不要再出來跑了?！?

聽到若白沒有出事，她的心略松了些。

“謝謝你，初原師兄?！?

手機那端停頓了下，初原又問：

“你那邊，還好嗎？”

“……”

腦海中閃現(xiàn)出那顆光芒刺眼的鉆石，她的睫毛顫了下，不知該如何回答。

沒有等到她的聲音，初原說：

“等晚上回去，我去找你，好嗎？”

“……好。”

回到儲物間，婷宜居然也在，她已經(jīng)洗完澡換好衣服，烏黑長發(fā)，白色水墨蓮花的細肩帶長裙，清純美麗。

百草愣了下。

她握了握手中的手機，走過去，將它遞向婷宜，說：“這是廷皓前輩借給我用的，請你幫我還給他?！?

婷宜瞟了一眼那手機，沒有去接。

“你為什么不自己去還？”

百草沉默，她把手機放在婷宜儲物柜的隔板上，行了個禮，說：“麻煩你了。”

婷宜皺眉，她拿起包，將那只手機扔進里面，轉(zhuǎn)身就走。

“請等一下。”

百草喊住她。

婷宜不耐煩地回身，見百草手中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望著她說：“昨晚的聚餐，我應(yīng)該承擔(dān)一半的費用。對不起，我當(dāng)時喝醉了，沒有及時給你?！?

“哈，”婷宜失笑，“你打算給我錢？”

“是的?！?

“你知道昨晚一共是多少錢嗎？”

“不知道?！?

“好，既然你這么客氣，我也不推辭了?！?

婷宜盯著她，冷冷說出一個數(shù)字。百草呆了幾秒鐘，她低下頭，從信封里數(shù)出一疊，又數(shù)出一疊，再數(shù)出一疊鈔票，厚厚的信封頓時癟了下來。

“這是我的部分，”百草雙手將錢還給她，“我用掉的手機話費，也放進去了?！?

婷宜面無表情地接過來。

她轉(zhuǎn)身離開，看都不再看百草一眼。

******

松柏道館。

午飯時間曉螢不見蹤影，吃完午飯，一貫要睡個長長午覺的曉螢還是像失蹤了一樣。百草心中不安，范叔范嬸卻毫不在意，說曉螢肯定是看電影逛街去了，讓百草別擔(dān)心。

坐在床鋪上。

窗外艷陽似火，百草怔怔望著曉螢的床，她看到了曉螢當(dāng)時變得蒼白的面容，她一直在等曉螢像以前一樣來盤問她?？墒菚晕炓痪湓捯膊桓f，也不面對她，她連解釋的機會也沒有。

又等了很久。

百草再也坐不下去。

那么，就繼續(xù)去找若白師兄吧。百草關(guān)上門，決定再多去幾個地方找找。

******

“初原，有人找。”

醫(yī)院值班室，初原正在打電話，姚大夫走進來，說：“你女朋友越來越漂亮了啊，快去吧，我替你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