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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紗帳內,春色繾綣,紅紅的燭淚,凝成世間最美的雕塑,燭心噼啪,那瀲艷的火花跳躍出人間一曲絕響,纏綿而無望。
夜深了,四下里寂靜無聲。極遠處隱約傳來“太平更”,三長一短,已經是寅末時分了。紅燭早已燃燼,西沉的月色透過窗紗照進來,如水銀般瀉了一地。
馨藍自驚悸的夢中醒來,涼而薄的錦被覆在身上,如同繭一般,纏得她透不過氣來。身后是衛君遙平而穩的呼吸,如果不是夜這樣安靜,那樣細小的聲音,輕淺得幾乎聽不見。
她慢慢轉過身去,任鴛鴦枕上黑發散落,鋪陳如絲。
他就睡在她旁邊,安靜而溫和,她想,大概沒有人有機會看到他這樣毫無防備的一面。他一直那樣謹慎,聽說,他連睡覺,也是保持了三分清醒。可是,他現在睡得這樣好,就像孩子一樣。一剎那的殺念閃過,她想,若她現在拔出發間長而細的紅玉髓發釵,刺入他的咽喉,他一定會立時斃命。
深吸一口氣,將眸中冷寒的微光隱去,心中已無限哀痛。不!她不能!到了這一刻,她竟然不能!
她咬緊牙,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已,若他就這樣死去,真是便宜了他,她要讓他嘗嘗失去天下,失去一切的痛苦。她要把她和磊兒嘗過的痛苦,加倍還給他!
房間里四處彌漫著淡淡的異香,甜膩而微熏,仿佛令人絕望的濃稠,教人沉溺。她靜靜的躺了片刻,無聲無息的離開床榻,借著淡薄的月色,她又看了一眼沉睡中的衛君遙。
足尖踏地尋到自己平金繡花的軟緞繡鞋,重重瓣瓣的金線蓮悄然綻放于鞋面,潔白光裸的纖足踏上去,么襯襯出足踝白瓷一樣細膩的釉色。她落足極輕,悄然無聲的穿過重重低垂的帳幔。
晴兒在燭下撐著額頭蹙眉沉思,大約是想得認真了,并沒有發現她出來,她靜靜立在那里,隨手拿起案臺上的小銀燭剪剪去燭花。
火花陡然一亮,晴兒一驚就醒了,并沒有言語,目光憂慮的掠過她蒼白的臉,輕輕擊掌喚進人來。來接她們的是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姿容算不得絕色,卻也清麗養眼,落落大方。
走出內殿,一名內官持燈相侯,見她們出來,躬身在前面引路。雕龍畫鳳的宮庭回廊精致而幽長,內官手里那盞燈籠忽明忽暗,燈光朦朧在前,替她照見腳下澄青磚地,光亮烏潔如鏡。
她忽然覺得可笑,這樣靜的夜,這樣朦朧的一盞燈,引著她在廊間迤邐而行,當真是如同孤魂野鬼一般,飄泊來去,凄淡無聲。
高大的芙蓉樹下,月影清輝,穿透繁茂的枝葉,灑了樹下人一身。衛君宇著一身墨綠色長袍,腰間一條織錦扣帶上,棱形黑玉幽幽閃光。身邊胡揚在他耳邊輕輕一語,他身子一震,驀然轉身。
廊下一道月牙白的身影靜靜佇立在那里,唇畔無聲淺笑,仿佛已勝過天上皎皎明月。
他無聲嘆了口氣,轉過身,朝她露出微笑。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