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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了一個晚上,千尋不想再忍了。她沖著手機大叫:“裴予陌,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只想陪你一起過生日。”電話彼端的他,心平氣和。
“我不需要!”她冷冷地說,然后堅定地把手機關了。
“你需要的,因為自從你外婆過世后,再也沒有人給你過生日。你四歲那年,外婆送你的生日禮物,那本《格林童話》,你一直保存到今天!”
關了手機,聲音依然在響。千尋驚嚇地回頭,路燈下重重的黑暗中,隱匿著一個綽約的身影。
裴予陌竟站在她身后,不到兩米的地方。
周遭的空氣潮濕而悶熱,掀不起一絲風。月光如水一般清透。她立在原地,看斜倚在路燈邊的高大男子慢慢走近。
“千尋,我等你很久了。”
千尋卻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身子靠上冰冷堅硬的墻,才訥訥地問:“你……怎么知道?你偷看了我的日記?”
“不但是你的,還有你母親的。”
裴予陌在她面前停住,身子微微前傾,左手抵上她身后的墻,目光自上而下,在她臉上逡巡。
“你不叫孟千尋,你叫季潯。你是季安瀾婚外情的私生女。”
她沒有說話,咬住了嘴唇,目光隱隱爍爍地看著他。
“千尋。”他叫著這個名字,這個在夢里已經叫了無數次的名字,伸出右手,輕輕地掠過她鬢邊的發。
黑亮的發絲在他修長優美的手指間纏繞,他聞到她身上雨后青草一般的清香。這不是任何一款香水的味道,而是天然的體香,淡淡的,不夸張不奢華,就像她的人。
聞慣了季滟身上濃淡不定、俗艷的香水味,只有這股純凈如水的暗香,能讓他的心瞬間平靜下來。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在季宅見到你的第一天,我就開始懷疑。因為我表姨對你非常仇視,而姨父對你又百般維護。你到底是誰?和季家是什么關系?這個疑問一直在我的心底里盤桓。
后來,表姨和季滟共同策劃了那次陷害,我是實施者,從陽臺偷偷進入你的房間,藏匿季滟項鏈的過程中,在枕頭下發現了你母親的日記,沒來得及看,匆匆翻了幾頁,令我驚訝的是日記里的內容。等你從地下室搬回二樓后,我再次進入你的房間,像一個入室盜竊的小偷,快速地翻找著你的東西。在床頭柜的抽屜里,我找到你母親的日記,很快就看完了。原來我的想法是對的,你果真是季安瀾的私生女,季滟同父異母的妹妹……”
“裴予陌,你是一個小偷!你有什么理由去偷窺人家的秘密?”她無法控制語氣的顫抖。
“只有一個理由,”他一字一頓,“孟千尋,我喜歡你。”
裴予陌深吸了一口氣,終于,終于,說出來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說,也許永遠沒有機會說。
其實,他不說,她也知道,從看到那幅支離破碎被他一點點拼帖起來的畫時,就隱隱約約猜到。但他的話,還是像一把鋒利的匕首,深深刺入她的心臟,剜得人生痛。
“可是,裴予陌,我不喜歡你。不,是我非常非常討厭你!”
沒有聲音。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都知道。”半晌,他的嗓音終于響起,低郁而沙啞,“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這并不妨礙我去喜歡你,因為真正的愛情是無法偽裝無法欺騙的。”
千尋怔怔地望著他。沒想到,向來倨傲冷酷的裴予陌,面對愛情,居然如此脆弱。
她雖然不愛他,但也不忍心去傷害他。
愛一個人是沒有罪的。
一貫堅硬冷漠的心,驟然軟弱。她一聲也不吭,只張大了眼睛,憂傷地看著他。漆黑的眸子,迅速蒙上一層淺淺的水霧。
他心下一陣怦然,忍不住捧起她的臉,輕輕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柔軟的身軀緊緊貼著他,帶著清香的長發拂到他的臉上,一切氤氳得宛如夢境。
月光從頭頂淡淡地灑下來,裴予陌用嘴唇輕吮她溫軟的肌膚,從唇尖一直蔓延到脖頸,濕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咽喉處,癢癢的。
這一幕,他在夢里已經溫習過千百遍。但是,現實比夢境更美麗,因為距離消亡,她真實地在他懷里。
“千尋,”他抱著她,低低地說,“只有此刻,我才感到你是真實的。”
那一秒,千尋腦海里浮現出季滟的臉。天啊,她在做什么?他們又在做什么?
她一把推開他,憤憤地說:“裴予陌,不要說我不喜歡你。即使我喜歡你,也不會接受你的感情。你已經和季滟有婚約,為何還要來找我?你想腳踏兩只船嗎?”
季滟。這是他不愿意碰觸的名字。
“你能不能不提她?”他淡漠而冷靜地說。
“不提她,就能當她不存在嗎?”千尋的聲音變得短促而銳利,“裴予陌,你為什么這樣自私?誰都看得出,季滟是真心愛你的!請你別再來騷擾我,你該陪在她的身邊。”
“你也應該看得出,我并不愛她。”
“可是,我也同樣不愛你!”她立刻回敬。
他頹然地垂下手,手指在身側緊握成拳。她的話深深地刺痛了他,一次又一次。按照驕傲的慣性,他定會給予還擊。
“你愛誰?”他冷笑地說,“那個叫林熙陽的嗎?”
這句話正中千尋的要害,她乍然一驚,隨即生硬地說:“不用你管!”
裴予陌已經知道明確的答案了,心中升起一種挫敗感。
“這次到W大來找你,我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你不理我,沒想到你竟然弱智到找一個男生來扮你的男朋友。孟千尋,你不知道,這對一個愛你的男人來說,只會激起他的占有欲和好勝心,讓他更不舍得放棄你!這恐怕是你這一生做過最愚蠢的事!”
“裴予陌,你何嘗不愚蠢?跑來向一個不愛你的人表白,只會讓她更加厭惡你、痛恨你!”
裴予陌的手指交纏在一起,指節泛白,生生嵌進肉里。
良久,他說:“孟千尋,你真殘忍!”
“是的,我很殘忍。所以,請你立刻從我面前消失!”她語氣決絕。
“好的,我會如你所愿。”
裴予陌轉過身,背對著千尋,一字一句地說:“在這個世界上,有兩種東西是無法忍受的,一種是愛情,一種仇恨。我如果得不到愛情,就只能選擇仇恨!”
千尋一臉惘然,不懂他在說什么。
待她想問時,裴予陌卻已經走遠。慘白月光映著那個俊挺孤傲的背影,深灰色的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她的心被死死地揪了起來,不知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