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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掌姐姐,鑒于之前的誤會給你帶來的困擾,我決定請你吃一頓好的。又鑒于我是病號無法離開醫院,所以請你攜帶(若干零食名)于周二課后來院。我請客,給小費。”
夏荷依把這條短信看了三遍才確定真的是安格發來的。能夠用這么輕松的語氣說話是不是表示往事如風,傷痛和絕望都成為過去時了?
真是變色龍的體質啊。
雖然心中抱有懷疑,但荷依還是在周二下午提去一大堆食品。當她哼哧哼哧把碩大的食品袋放在床頭柜上的時候,安格發出小貓一樣咝咝的聲音。
“果然有人請客就不一樣了。你不會連小侄兒小侄女的零嘴一起買了吧?”
躺在半抬高的病床上的安格看上去精神還不錯,就是臉色依然是吸血鬼似的蒼白。他的左手上綁著一圈一圈的膠布,纏了大概有半只小臂。右手上扎著輸液器,已經不知是第幾袋的血袋高高懸掛在輸液架上,正將鮮紅色的液體一點一點輸入他體內。
荷依假裝沒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東西,將安格在短信中特別提到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真不明白你這么大的人了,又是男生,怎么會這么愛吃零食。明明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還吃這些垃圾食品,好好吃飯不行嗎?”
安格撇撇嘴,歪著頭上目線望向對方:“你說這話的語氣好像我媽,不,像我姥姥。”
荷依頓時被口水噎住了。她恨恨不已地瞪了一眼,一屁股坐下來。
攤手。
“東西我給你買來了。小票在這里,一共127塊2毛。小費你打算給多少啊?姑娘我人工很貴的,太少你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安格做出一副吃驚的表情:“姐姐你不扮高貴冷艷了嗎?怎么這么能說啊?”
“自打我進了這病房,遇到的每個人都在提醒我要做好戰斗的準備。”荷依神色變幻著,盯著安格道,“我是不知道,原來見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子還要做戰斗準備……”
安格怔了一下,隨即呵呵的笑了起來。
只是那笑容如此飄渺,就像冬窗上飄落的一片雪。
然后他很快轉過面孔,貪婪地望向桌子上的零食:“‘呀土豆’,好久沒吃了,真的好想吃。還是番茄味的,荷依你太貼心了,你簡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蟲……”
且不論這話說得怎么這么別扭這么不是味兒,那巴巴的小眼神是什么意思?難道還指著喂?
“荷依,荷依,你看我的手都這么不方便了,你就行個方便幫我這個小忙吧……”
可是我也很不方便啊!
再怎么說也是少年樣了而且還是這么妖孽的少年樣你不要不自覺就賣萌好不好?你這樣還不如真跟我戰場上見呢!
但荷依終究是個玻璃心的女孩兒,在安格強大的眼神攻擊下終于服軟。她撕開一袋零食,用拇指和食指夾起一根土豆條,遞到他面前。
安格露出一臉的幸福表情,抬高頭,撅著嘴,甚至閉上眼睛來夠薯條。荷依只能看見那樣一張仿佛索吻的面孔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怦怦、怦怦、怦怦。
手一軟,薯條掉了下去。
安格睜開了眼睛。
如此,纖毫必露,宛若清泉般的眼睛。
怦怦、怦怦、怦怦。
你怎么了?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著,看唇形似乎是這樣的話。
看唇形……的話。
怦怦、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怦怦!
頭頂上忽然落下一條白毛巾,掩住了她的臉。
“你是不是最近學習太累了,叫你好幾聲都沒反應。去洗把臉吧,清醒一點再過來。”
荷衣順勢出去好好用冷水拍了臉和后腦,又對著起風的走廊站了好久,這才惴惴不安地回到房間。
而安格也正望著窗外發呆,看見她進來后,立刻變臉似地換做一副討好的笑容。
“你終于回來了。還正發愁不知道怎么把支票給你呢,好歹也是我說的要請客不是?”
支票?
安格抽出一張紙條,很慎重地放在荷依手中,輕輕道:“這是,安格的空頭支票。”
不就是白條嘛!你搞笑來的吧!給張白紙簽個名就叫支票了?
“可是我現在在住院啊,身上哪有錢?這個雖然是白條,可是畢竟簽著我的大名,我不會不認賬的,你可以吩咐我做一件事情,任何一件事情。”
你都成這樣了能指望你做什么啊?你這不是空口套白狼嗎?當別人都是笨蛋嗎?
“說來看看,也許我能做到呢?”
夏荷依的目光無意中粼過安格的唇線,胸腔里的某個東西又弄出令人尷尬的巨大聲響。她連忙把白條揣進后褲兜,含混說著“算了算了,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便要揭過這茬兒。或許是錯覺還是怎樣,她依稀覺得安格露出一絲失望的表情。
荷依隨即把目光落在血袋上,她彈了彈塑料袋,開口道:“這是你輸得第幾袋血了?有沒有覺得好點?”
安格聳聳肩:“誰知道?流進我體內的血大概都夠再造一個人了。可是我自己的血就是不漲,血色素還是那么低。”
如果你不是做了多余的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荷依假裝對輸血很有興趣的樣子,一邊觀察一邊問:“輸血到底什么感覺?這個滴快一點和滴慢一點有什么不同嗎?”
“沒什么不同,和輸液一樣。不過如果太慢的話,因為內外壓力不同會造成回血……”安格手指撥動著開關,一直關到完全閉鎖的位置,“你來猜猜看,這橡皮管里的血到底是別人的,還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