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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天與荷依殊途同歸,都到血液科報道。
只不過一個醫生,一個護士,工種不同,自然歸入不同組。為此龍天還遺憾了半天,抱怨為什么不能留在同一個治療組中【1】。
而對夏荷依來說,她的心情一直被一種難以言表的情緒統治著,如酒微醺。這里的一切都是熟悉的,甚至連墻壁上的粉刷都沒有改變。而這里又有著一點點的生疏,熟悉的面孔已經看不見幾張。荷依了解后才知道,這個大醫院的血液科為了援建一家新開張的三甲醫院,調動了科內三分之二的老員工,在人手極度不足的情況下,又急忙從外面招聘新醫生新護士來充數,所以一眼望去的大半面孔全都不認識。不過白望并沒有離開,他有著強烈的個人意愿想要留院,只因為最近去國外進修才未在科內。
如此一來倒像踏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荷依小心翼翼地面對每一個人,處理每一件事——人際關系這個東西,只要你先拿出糖來,別人必定回敬你一顆棗——這是安格過去的信言。不到一周功夫,她和上上下下的關系都處得非常融洽,就連她那標志性的“笑不露齒”也成了病房里的招貼畫,一有收新病人,大家都鼓搗著讓她去登記。
為啥?甜唄。美唄。拍成照片不用PS就直接可以出片子,一幫新老病人哭著喊著不愿出院,還有另一票病人拖著輸液架囤在護士臺不走,非要某某護士給他們換輸液袋。啊喂!某某護士可是來實習的!
不過,病房護士長已經在考慮把她收為嫡系了。
同夏荷依的順風順水比起來,龍天的進行曲似乎譜得不十分順暢……有一次,她經過主任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無意中聽見里面隱約的爭吵聲。
龍天:“老板,當初您老人家大言不慚把我騙進來的時候,可是說好會輪轉的。”
主任:“說什么騙……你這小子,遣詞造句給我放尊敬點。”
龍天:“可是您當時說得天花亂墜的,3年輪轉2年專科,還說憑自己意愿選科。可是我聽到的說法怎么變成直接定科了?”
主任:“咳咳。本來是有輪轉計劃的。不過我們科不是剛剛大換血嘛,委實缺人,所以就……喂,我說你小子在挑剔個啥,定了科才算有鐵飯碗,多少人爭定科爭得頭破血流,你倒嫌棄起來了……”
龍天:“可是我不想啊!我就是因為崇拜醫院的綜合實力才奔這兒來的。我想在池塘里暢游,您卻給我一水缸、花盆、咖啡杯……我怎么會甘心啊?!”
主任:“你竟敢嫌棄血液科是咖啡杯……你知不知道這兒是全國重點學科?你知不知道它是省級住院醫師培訓基地?我隨便扔幾本專著就可以把你砸死,還好意思嫌水淺養不了你這條大魚……”
龍天:“老板,叔叔,我叫你爸爸成嗎?面試的時候我就說過志向了啊啊啊!3年的輪轉期才是我的向往啊啊啊!”
主任沉默了一會兒,繼而森嚴道:“原來你小子打算干3年就拍拍屁股走人啊……”
龍天:“……如果醫院肯給我開特例的話再去外科輪轉3年我也愿意……”
里面傳來很奇怪的嘈雜聲,緊接著龍天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沖出房間,身后還追著一只皮鞋。夏荷依慌忙閃到一邊,等風暴平息后才敢去撿落在地上的下巴——龍天你到底是什么人精怪物啊,竟然能把一向以嚴謹嚴肅嚴厲為做人標準的老主任氣成這樣?
不想在道兒上混了嗎……
龍天白大衣上清楚印著一個鞋印,而且不是落在地上的那一只。他笑嘻嘻的拾起皮鞋送回去,剛說完“您老的鞋帶松了”就被一聲獅子吼吼出了房門。他扭轉頭看見依然一臉震驚狀的荷依,還若無其事地聳聳肩說“主任脾氣不好,而且認死理”,夏荷依頓時嚇得臉煞白,一把拖了他離開病房,一直拖出了住院樓才罷。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對主任可是大不敬啊。你不知道在醫院里應該尊師重道嗎?”
雖然面前這個人接觸不多,但畢竟當過同一天報道的新兵蛋子,荷依覺得自己有必要告訴他一些在醫院里生存法則。
而龍天卻揮揮手滿不在乎說:“他不義在先,我才不仁。當時為了勸我過來可沒少說漂亮話,結果一句沒兌現,還想騙我常駐,誰干啊……”
荷依繼續目瞪口呆:“你是主任特別想要的人嗎?你大學成績是不是特別優秀啊?”
龍天望天想了想,忽然非常嚴肅的說:“對于浩如煙海般的醫學知識來說,就算大學成績每門95分以上也只算學個皮毛而已。我常常告誡自己不要驕傲。”
可是你這句話明明白白就是在驕傲啊……
“也不單為成績好吧,學校里的牛人多了去了,主任干嘛死乞白賴要你?”
龍天又望了望天,兩根手指搭在嘴唇上——荷依后來才知道,這是他的經典動作。
“據說我的大學導師和主任是死黨,主任來校挑人的時候曾和我導師不醉不歸了一夜,第二天就指名點姓說要我。當時也有好幾家醫院對我發出邀請,我本來猶豫不決,結果導師和主任聯合把我灌翻后,就哄著我簽了字。所以說喝酒害死人啊,我打算這輩子都滴酒不沾。”
“……”
“能否冒昧問一句,你導師是誰?”
龍天隨口說出了一個連夏荷依都耳熟能詳的泰山北斗。
夏荷依的頭頓時墜到了胸口處。
師從大家,成績優異,可能還有天賦異稟骨骼清奇什么的……難怪每個人看他都像香窩窩。只是眼看著龍天還在碎碎念著“早知道不如去學外科”之類牛皮哄哄的話,荷依還是忍不住勸說道:“就算你很強,后臺很硬,也不應該用那種語氣跟主任說話啊。好歹他也是你boss,是你的衣食父母啊。”
龍天終于笑了起來。他的笑容特別好看,有一種半透明的質感,仿佛從眼睛能一直望到心里。
“我有分寸的。主任是我二堂叔,所以說話才隨便一點。說起來我大堂叔在××醫院當副院長,也曾明示我過去,要不是二堂叔哄我過來,說不定就在大堂叔的醫院當外科大夫了呢。啊,越想越生氣,今天晚上我得跟我爸打電話好好說道說道,大不了拍屁股走人,買張飛機票投奔他老人家混美國執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