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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龍天再次出現的時候,安格盯著他的面孔看了很久。
“看著也挺機靈的,怎么就成了別人口中的炮灰呢……”
“啊?你說什么?”龍天沒聽清,特意又問了一遍。
“沒。沒什么。”
安格換去身上的病號服,穿上常服,稍微收拾了一下,立刻猶如漫畫書里走出來的男主角一樣精致俊美。要不是他兩頰過于蒼白,唇色若有若無,幾乎稱得上完美。可就是因為些許脆弱的模樣配合著他一張拼命高傲著的面孔,越發顯得生動而迷人。
“目指全市最好的KTV,今天我要大、醉、方、休。”
龍天做了一個的手勢,大步走在了前面。安格一邊撇嘴一邊諷刺說:“龍醫生還真是悠閑呢,昨天晚上表白大戲,今天晚上失戀情歌,明天晚上又是什么節目?你都不用操心病人的事兒嗎?”
“我最重要的病人就在身邊呢,有什么好操心的?”他隨意答道。
安格卻被這話差點堵了個跟頭,雙頰略紅了紅,再往后的尖酸刻薄就有點說不出口了。當然,也有可能因為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不過是從病房下電梯走到醫院門口的距離,他就已經微微帶喘了。
龍天也發現了他的異樣,故意落后幾步走在旁邊,關切道:“怎么了?有沒有覺得不舒服,不然咱們這就回去?”
安格極度蔑視地看了他一眼:“別小看我,我這次可不是因為病重才入院的。”言下之意并無大礙。
龍天知道他也是在醫院里呆煩了,巴不得有個機會往外跑,于是笑了笑,伸手招車。當一輛出租車無聲無息停在兩人面前時,車玻璃上映著的面孔卻是那樣的驚惶和黯淡。
龍天坐副駕駛,安格坐后排,車剛開出去沒多久,安格就叫嚷開了。
“大叔,您那邊的風好大,能不能把窗戶關了?”
又開了一會兒。
“大叔,您還是開一點窗戶吧,這車廂里的味好重,還有煙味……就開一點,一點點……”
又開了一會兒。
“大叔,您開車能不能穩一點啊?我現在頭好暈,萬一不得已吐了,可就對不住您了。”
“大叔……”
龍天眼看著司機的臉從紅到青到白悲憤到已經快要拒載的程度了,連忙回過頭打圓場:“安格,你能不能別那么多要求,打個的而已,搞得跟VIP專座似的就有點過了。”
安格本來還蜷在后座上扮弱氣文靜美少年,聞言立刻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于是龍天又只好去跟司機打圓場:“兄弟,今天委屈你了。我這個弟弟實在比較嬌氣……”
安格又想瞪,可是他眼中聚集的銳光還是一點點渙散了,他抱著雙臂靠在后座和后窗之間,低著頭一副沉思的樣子,其實他一直看著自己的手指——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車窗上一張什么也沒有的面孔。
就這樣來到全市最繁華的地段,走進豪華KTV,龍天一伸手定了一個大號包間,還包了整宿,真是令人鄙視的財大氣粗啊。安格一路腹誹著一路隨他進了包房,十分鐘后,他終于發現大包間的好處了……
要把一首歌唱得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難聽,該需要多厚的臉皮啊。
要把一首歌唱得所有調兒都不在調兒上,該需要多大的毅力啊。
尤其是在灌了五瓶啤酒以后,龍天更是將淋漓盡致發揮到了巔峰,渾然達到物我兩忘的高度。安格本來還在寬大的沙發正中坐著,很快就蜷縮到最邊角的地方去了。還不行,他直接摁響了服務鈴把侍應生叫進來,特冷酷特無情地指著音箱:“幫我把話筒聲關掉。”
侍應生露出“不好吧”這樣的表情。
安格指指前面陶醉著的身影,嘲諷道:“你認為他會聽得到音質的差別嗎?”
果然,關了話筒音后龍天絲毫沒有察覺,唱得還是那么陶醉,喝得還是那么盡興。而安格一直抄著手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心中已經用無數詆毀的語言把噪音締造者干煸、紅燒、爆炒、清燉了無數次……
直到那首歌為止。
“下面,是我今天晚上的最后一支歌,也是我最想唱的一支歌……”龍天握著話筒頓了頓,似乎費了很大勁兒才能把后面的話接下去,“其實有時候放棄未必是因為愛太淺,還有可能是愛太深。”
安格本來一直糾結一直憤怒一直嘲笑著,聞言卻臉色一變,望著龍天背影的目光也發生了徹底改變。而這時,龍天找到了他要唱的那首歌。
陳升。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
大概是由于太動情了,龍天把這首歌唱得愁腸百轉、萬水千山、聲嘶力竭、鬼哭狼嚎……配以無數閉眼、皺眉、曲身、墊腳尖等忘情身姿,絕對是傳說級的神曲演出。雖然他的愛情小火花只燃燒了短短數周就被無情撲滅,但這不影響他為之付出的情感。龍天是真的在用整個身心演唱著這首歌——
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
既然你說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
擔心讓你一個人走
我想是因為我不夠溫柔
不能分擔你的憂愁
如果這樣說不出口
就把遺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
從此以后我再沒有快樂起來的理由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可不可以你也會想起我
龍天唱完這首歌就精力耗竭,攤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了。他喝了如此多的酒,又唱了如此多傷心的歌,腦細胞已呈指數凋亡。好在,隨著逐漸模糊的視野,還有漸漸淡去的感性,過了今夜,明天又會恢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