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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酷的真實終于浮出水面。

安格的身體狀況正在急速惡化，雖然之前白望采取的補救措施起到了一定作用，但也只是暫時延緩了循環(huán)系統(tǒng)的衰竭而已。而今，感染和出血已固守在那具軀體上，金石難醫(yī)，回天無力，安格，只剩下不到3個月的生命了。

當(dāng)夏荷依在主任辦公室里聽到這個解釋的時候，她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

她身上還有斑駁的血跡，星星點點如同灑落的櫻瓣。她固執(zhí)著不肯去換衣服，而是守在白望門前，只求一個解釋。

極端的沉默像被壓縮的空氣，讓人喘口氣也覺得困難。最后還是龍?zhí)齑蚱屏遂o默。

“這么說來，主任您其實早就知道這個情況了？”

白望默然片刻后，點點頭說是。

“不僅我知道，安格也已經(jīng)知道了。”

“為什么要告訴他？”龍?zhí)斐泽@地反問道。

“他那么機靈，怎么可能瞞得住？早在一個月前，他就已經(jīng)得知這個情況了。”

一個月前？豈不是安格突然改變的開始？

這時候夏荷依突然抬起頭來，沙啞著聲音問：“是不是我值夜班的那個晚上？第二天安格宣稱我擅離職守，要趕我離開？”

白望凝視著荷依，緩緩點頭：“你應(yīng)該高興才對。他是不想讓自己在乎的人受傷，才決意趕你走的。”

夏荷依眼睛紅紅的，瞳孔上像罩了一層水晶一樣璨亮。

“我應(yīng)該高興嗎？與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趕走，我反而期待在知道真相后做更多對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夏荷依混亂地低下頭去，眼光落在衣襟斑駁的血痕上。

“連你們這些精英都束手無措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我現(xiàn)在好恨自己沒有成為醫(yī)生，沒有能力去改變什么，甚至沒有辦法讓他多活一天……”

你為什么會這么想呢？

白望抬高頭凝視著她那張沮喪絕望的臉。

他是為了你才變回來的啊。

“那就多陪陪他吧。”

白望終于站了起來，用主任才有的語氣舉重若輕地命令著：“安格已經(jīng)改為一級護理了。我需要找人24小時不間斷護理。夏護士，沒事兒的話就留在病房里給他講講床邊故事吧，找點復(fù)雜的，比如一千零一夜，讓他聽完這個急著聽下一個……”

在兩人復(fù)雜而又驚訝的目光中，白望繼續(xù)道：“別看安格已經(jīng)17歲了，其實相當(dāng)孩子氣。他以前住院的時候就總是抱怨自己太孤單，沒有人陪……他是那么怕寂寞的人，希望通過一切手段引起別人的注意……”

畫面排山倒海般襲來——小安格在病房里繞著圈數(shù)地磚的時候，小安格一個人在陽臺上吹泡泡的時候，小安格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問媽媽什么時候來看我的時候……

白望定了定神，用不容置疑的語氣繼續(xù)命令道：“所以，在他等死的時候，就由你們?nèi)ジ嬖V他，其實他并不孤獨。”

我，是不會讓你一個人靜靜離去的。

白望悄悄來到安格的病房，抄著手靠在墻上，無聲地注視著那個被管子淹沒的身影。

可惜啊，那么漂亮的面孔壓在氧氣罩下面，都有些變形了。

此刻安格已經(jīng)醒了，只是高熱和貧血造成遲鈍，要等一會兒才能弄明白對面站的人是誰。

“大家……都知道了？”

白望點點頭。

安格舉目望天，過了一會兒才自嘲說：“可惜啊，本來我演得正高興呢……”

明明還面帶笑容，眼睛卻漸漸壓上了紅圈。

想一直以善良的安格演下去，大家都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然后他會悄悄的一個人離開，不去打攪別人的美夢。大家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也只是以為哈利波特穿上了隱形衣，總有一天他還會回來。他用這個美好得像童話一樣的故事安慰自己，并從中尋找到堅持下去的勇氣。

“對不起。我采取的新療法也失敗了。”

對面?zhèn)鱽淼某镣瓷ひ糇尠哺竦男囊凰查g揪成一團，而后，解脫了，從此以后都解脫了。

他不再期盼天上掉下個神仙來點石成金，也不抱希望于現(xiàn)代醫(yī)學(xué)可以攻破頑疾。他只想好好享受生命的最后這一段歷程，把該說的話都說了，該了的事兒，都了了。

“望爺，我接受你的道歉，卻不為剛才的理由。”

安格盡量簡短地表達著自己的意思，他現(xiàn)在說話已經(jīng)很吃力了。

有一件事情，再不說，恐怕就沒機會說了——

“你……其實是喜歡我媽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