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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彩女子東一句西一句的閑聊中,過得飛快,轉眼便天色昏暗,屋里的光線變得模糊不清,徐仆的聲音自屋外傳來:“狼君,宴席已備好?!?
彩女子頓時“哎呀”一聲,跳了起來,道:“我要去席間伺酒……”竟是說得興起,壓根兒就忘了還有這一回事。
狼玄機瞅著她跌跌撞撞跑出屋去,不由失笑,方才緩緩起身,整一整衣襟,扶一扶發冠,走出了客居。
廊燈已經點燃,昏黃的火光照映在她的身上,半暗半明,卻是看得徐仆眼前一亮。合身的士袍,服帖地垂直腳尖,突顯了體形,雖然過于瘦小,卻身體勻稱,尤其是當她的手按在腰間那柄裝飾作用的短劍上時,顯得挺直而矯健。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為了與士袍相配,彩女子給她梳的也是士髻,那是男子的發髻,還特地給她束了冠。
乍看去,此時的狼玄機,更像是一個朝氣蓬勃、英姿爽朗的少年,然而吸引徐仆的,卻是她的眼睛,不似在荊山中時那么平靜深沉,廊燈中火光跳躍,映照著她的眼睛里,也似有火光閃爍,不炙熱,卻危險,仿佛蟄伏在暗影的猛獸,隱含著蓄勢待發的狂野。
“徐君,先請。”
狼玄機稽手為禮,徐仆以仆自居,但那是對公子旦而言,若是旁人也把徐仆當仆看待,便等若于在老虎頭上捋須,找死。她與徐仆,都是公子旦的士,是家臣,所以,她對徐仆,執同輩之禮,卻又添上七分恭敬。
徐仆收回目光,道:“同行便是?!?
話雖如此,但他仍是毫不客氣地舉步便走,并沒有等候狼玄機同行的意思。狼玄機并不在意,笑一笑,跟在了后面。
不過片刻,已至正堂,堂內燈火通明,一股暖意撲面而已,狼玄機一掃眼,才發現堂內布置了幾個火盆,將冬日夜晚的寒意全部驅散。
客還未至,不過酒水已然上堂,彩女子正教訓鹿家兩姐妹。
“你們既是公子府的小婢,便不可再像個山野女子一般沒規矩,梳女子,你去那邊候著,還有花女子,你看什么看,就屬你最不聽話,旁的規矩以后再慢慢教你們,今日晚宴上,不用你們做別的,只在席間伺酒就行,不許說話,更不許東張西望,頭要低下……你看我做什么,我的話都記下了么,若有什么岔子,丟了公子的臉面,明兒我便讓公子把你們都回山里去……”
最后一句話殺傷力十分強大,本還有些不服氣的花女子,嚇得頓時低下了頭。
彩女子把這兩姐妹都安排妥當,一抬頭,看到徐仆和狼玄機來了,頓時抱怨道:“我原不想讓她們倆個出來伺酒,規矩都還沒開始教,一不留神鬧出笑話可怎么好,公子偏說,今晚只請了錦城小宰來,不妨事?!?
徐仆大笑,撫著彩女子的頭頂道:“錦城小宰一向待公子親厚,席間便是有少許失禮,也必不見怪。快去生火,今日我來焙酒,待錦城小宰到了,正可飲用?!?
彩女子應了一聲,忙就去生了火,然后估摸著錦城小宰快要來了,又趕著去門口迎候。狼玄機本欲同去相迎,徐仆卻道:“這是接風宴,你是主客,先入席便是?!?
狼玄機怔愣了一下,瞬間恍然,公子旦設這接風宴,并不只是為她接風,而是要將她介紹給錦城小宰,不讓她去相迎,是有意將她擺出臺面。費邑為上大夫陳仲的食邑,錦城小宰為邑宰,是費邑實際上的管理者,得到錦城小宰的認可,便意味著,在費邑,不會有人因她以女子之身為士而刻意刁難,至少,在明面上,是這樣,至于暗地里,錦城小宰也管不到,能否讓別人認可,還要看她自己的本事。
不過這也足夠了,只要能占據大義,暗地里,她未必會怕了誰,想來,這也是公子旦的目的,這堂堂正正的行事風格,倒是頗合她的胃口,狼玄機越發確信,選擇公子旦,沒有錯。
隔不多久,彩女子臉色悶悶地引著一個人進入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