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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旦不由失笑,道:“晏朱先生,此言莫非哄三歲小兒不成,以先生之才,若只混飯,豈非太屈才了。旦既來求助于先生,自然胸有成竹,此事,你我合則兩利,旦信得過先生之才,卻不知先生信得過旦否?”
晏朱的推拒之言,非出自真心,分明是變相在索求好處。他既然選擇向晏朱求助,自然是早就準備好了能打動晏朱的好處,早早拋將出來,將他的底限擺在晏朱的面前,以免某人得寸進尺。
“哦,合則兩利?”晏朱摸一摸唇上三寸短須,眼中帶笑,“晏朱愚鈍,還請公子賜教。”
是什么好處,總得說個清楚,看值不值得他出手。他這是在試探公子旦的底限究竟在哪里,能敲出多少好處來。
“先生以為,公子琛如何?”公子旦唇角微微上翹,拋出一句,意圖取回這次交談的主動,他雖是向晏朱求助,然而求助,并非低聲下氣,現在,輪到他探晏朱的底限了。
晏朱目光一閃,半晌方輕笑道:“正如公子所言,溫和良善,頗類陳侯。”
晏朱是什么人,公子旦才透個口風,他便已明白公子旦所謂的合則兩利是怎么一個利法,雖然他還想從公子旦的身上再多敲點好處,但再多的好處,也不如一個公子琛。
自入西門公子府,晏朱并沒有急著展示才華以搏取公子琛的重用,只是默默地觀察著這位幾乎沒有任何可能被陳侯立嗣的公子,一段時日下來,雖不敢說已全然看透公子琛其人,但對公子旦曾經所言“溫和良善,頗類陳侯”,卻十分贊同。
這八字評語,須分而看之,溫和良善,評的是公子琛的性情,許是因生母出身卑賤的緣故,他完全不似其他幾位公子,或是城府極深,或是囂張跋扈,或是花天酒地,或是窩囊無能,公子琛的身上,有著儒門最為推崇的一種氣息,他仁愛,謙和,悲憫,溫厚,極具君子之風,若只如此便也罷了,卻偏偏還“頗類陳侯”。
不是性情像陳侯,也不是長相像陳侯,而是公子琛和陳侯一樣,重才,愛才,惜才。
陳侯看重公子旦的才華,故而敢硬抗強宋,拒不交出公子旦。公子琛或許沒有陳侯的強硬豪勇,但明知晏朱背負著顏子棄徒的身份,卻還敢在陳郡人人不齒之時,將他收留在府中,無非就是愛惜晏朱才華之故,只憑這一份知遇之恩,就足以讓晏朱為之謀算前程。
對公子琛來說,什么才叫前程?自然是那看似遙遠不可觸及但卻也未必全無機會的陳侯之位,否則,他永遠就只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公子,將來頂多就是封個君,運氣好點再得個偏遠小城池做封邑,一輩子當個無權無勢的閑散公族。如果沒有特殊的機遇,基本上公子琛這輩子就這樣了。
晏朱肯為公子琛謀劃,但正如俗語所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公子琛除了有一個公子的身份,幾乎一無所有,他沒有陳侯的寵愛,他沒有母族的勢力,他沒有朝臣的看重,甚至連一個良好的名聲都沒有,他太低調了,幾乎很少出門,整天就在府里研究他搜羅來的各種典籍,大有皓首窮經的姿態,平時與門客們相聚,也是大談典籍中的典故,以至于他的門客,大多都是擅于空談者,真正能干事的,少之又少。
陳國百姓,恐怕還有許多人根本就不知道陳郡還有這么一位公子琛存在。
天時,地利,人和,公子琛一樣不占,這讓晏朱都覺得頭疼,以前的公子成英就已經是爛泥扶不上墻了,可至少這位窩囊無能的公子還有奪嗣的野心,而公子琛呢,他不是爛泥,他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他是真正的君子,生平最大的野心,就是搜羅盡天下的典籍,建一座經樓。
這樣的人,光是說服他去奪嗣,恐怕就不知要花多少力氣了,更何況還要步步籌謀,這不是朝夕之功,然而時不待人,陳侯撐不了多少時日。
就在晏朱覺得無望的時候,公子旦來了,告訴他“合則兩利”,不由得晏朱不心動。他不知道公子旦和公子琛之間的關系如何,但從公子旦對公子琛準確地評價,就可見公子旦對公子琛極為了解,兩人的關系,若非為敵,便必為友,而公子旦將他舉薦給公子琛,若為敵,便沒有給敵人送人才的道理,所以這一點便可排除,由此可推斷,公子旦與公子琛,關系友善,既然關系友善,那么公子旦的“合則兩利”,便大有可為。
或許,這是他一直等待尋找的機會。所以晏朱深思熟慮之后,以公子旦的原話相答,實際上,已是答應了公子旦的求助,同意了公子旦的“合則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