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實話,他對楊爭鳴印象不怎么樣,只一個與他母親肖似卻愚蠢的關凡韻,就足以讓他對這個父親印象差到極點。
從電梯到病房的路并不遠,陶溪很快就跟著楊爭鳴走到了病房門口,林欽禾停下了腳步,對陶溪側頭低聲道:“我等會來接你。”
這畢竟是方家與楊家的家事,林欽禾自知不太適合參與進去,他握住陶溪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下。
陶溪點了下頭,回握了下林欽禾的手然后放開。
楊爭鳴看到了兩人方才握住的手,沒說什么,將病房門推開。
陶溪看著那扇被打開的門,突然想起那次在醫院的夜晚,他躲在病房門外,看著外公外婆為病床上的楊多樂心疼抹淚,明明只有一扇門的距離,卻仿佛隔了一個世界。
此刻,同一家醫院,同樣的病房門外,他深吸一口氣,邁出了腳步,向里面的兩位老人走去。
作者有話說:
抱歉延遲了四個月才恢復更新,前面的章節有一定的修改,不影響大致劇情
60 第60章
陶溪走進病房,病床上的方祖清與坐在一旁的葉玉榮都望向了他。
兩位老人的目光在觸及他的那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一種輕微的震顫,那種飽含著沉重情緒的目光讓他突然有些不自在。
他一時啞口,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喊什么,好在一旁的楊爭鳴幫他將他手里的水果拿走放在了床頭,對方祖清說道:“這是陶溪買給您的。”
葉玉榮趕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似是在看到陶溪的第一眼瞬間紅了眼睛,她朝陶溪走了兩步,卻不敢走到陶溪面前,朝他招了招手,語氣柔和地喚道:
“孩子,來這邊坐吧。”
方祖清穿著病服,手背上還插著吊針,蒼老的臉上透著垂然病氣,整個人仿佛在一夜間老了許多,看到陶溪進來后,插著吊針的那只手就一直在顫抖著。
陶溪向病床旁的椅子走去,在三個人的目光中在椅子上坐下。
楊爭鳴又拿了一張椅子過來,要攙扶葉玉榮坐,但葉玉榮并沒有坐下,而是背過身用手背抹了下眼淚,然后倒了一杯溫水,遞給陶溪,一邊關心地問他有沒有吃早飯,餓不餓。
像昨天在會議室一樣,陶溪雙手接過那杯水,輕聲說了謝謝。
他能感受到老人這份小心翼翼的殷勤,也能感受到這份殷勤背后沉重深切的愧意,他一一應承下來,因為仿佛他稍微表露出一點抗拒和抵觸,葉玉榮就要黯然垂淚。
他拿起葉玉榮倒給他的溫水,低頭喝了一口。
葉玉榮終于在他身旁坐下來,兩位老人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陶溪覺得那目光仿佛有重量,他蜷縮了下手指,想說什么,卻不知道說什么。
明明是血緣上最親近的人,卻也是最陌生的人。
這種尷尬的氣氛維持了十幾秒,方祖清開口說話了,他說話似乎有些吃力,但還是努力清了清喉嚨,像所有家長一樣,對陶溪問道:“和學校老師請假了沒有?”
陶溪點頭道:“請假了。”
兩位老人一直細細端詳著眼前這個十七歲的男孩,這雙眼睛實在太像他們的女兒了,他們昨天在會議室里初見便有些心驚,此刻再細看卻滿心難言的苦楚。
葉玉榮別開目光,拿出手帕擦了下眼角,然后伸出雙手,輕輕握住陶溪的手,陶溪沒有抗拒,只是垂下了目光。
葉玉榮低頭看著陶溪的手,又紅了眼睛,這雙細長的手,和她女兒一樣,天生是適合拿畫筆的,不該受一丁點苦,她都不敢去想象過去的十七年,她的外孫過得是什么生活。
長久的沉寂后,陶溪聽到他的外婆顫聲道:
“孩子,這些年,這些年委屈你了。”
話還沒說完,她昏黃的雙眼垂下了幾滴淚水,落在了陶溪的手背上。
陶溪像是被燙到一樣微不可查地瑟縮了下,眼睛有些發脹。
他最終只是沉默著搖了搖頭。
“那家人,他們對你好嗎?”葉玉榮忍不住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她有些急切地看著陶溪,語氣里是僥幸的期待。
坐在病床上的方祖清沉沉的目光也落在陶溪臉上,無聲地問著同一個問題。
陶溪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這十七年的生活在腦中似乎只短暫地閃過,太多的情緒堆疊積壓在一起,壓著他喉嚨與舌根,他最后只說道:
“我一直過得很好。”
但這個回答似乎并沒有給兩位老人半分安慰,他們都沉默下來,站在一旁的楊爭鳴也沒有說話。
他們昨晚已經聽蘇蕓講了許多陶溪的事,都沒來得及去驚訝為何林家秘書會知曉如此之多。
他們知道那個家庭有多么貧困,養父常年在外打工,還有一個患病的妹妹,知道陶溪成績優異,考了縣里的第一名,借著林家的資助項目才得以來到文華一中讀書,也知道他遺傳了母親的繪畫天賦,即使耽誤了很多年,依舊能入圍全國頂尖賽事。
一個孩子想要擁有好的人生,根本無法離開父輩的用力托舉,他們的孩子走著世間最崎嶇的路,成為了優秀的人。
可這條路本該是一條康莊坦途。
這條路他一個人走了十七年,翻山越嶺,歷盡艱險才走到家,他們卻目睹自己養大的孩子,差點斬斷毀掉他的前途未來。
他們甚至用成年人的權衡算計,想要逼迫他簽下諒解書,那些他們自認為充滿誠意的補償條款,還諷刺地鮮明在目,那本來就是他自出生起就該擁有的,卻被他們作為逼迫妥協的條件,太荒謬太可恨了。
他們恨極了郭萍,也恨極了自己。
如今他們的孩子還愿意主動來看望他們,對他們說,自己過得很好。
葉玉榮轉開臉不忍再問,方祖清布滿溝壑的蒼老面龐泛著青色,渾濁雙眼里凝著化不開的哀痛悔意,他用那只插著針的手,顫巍巍地伸向陶溪。
陶溪猶豫片刻,回握住了方祖清的手,他聽到面前這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用嘶啞的聲音對他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