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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杜安四世戴著面具,裹著頭巾、長袍和手套,在起居室里接見了紅藥。
那名帶她來見國王的少年在一旁恭順地侍立著。他被年輕的博杜安四世喚作克里斯多弗,似乎是從英格蘭前來圣城的年輕騎士,因為紅藥聽到他與博杜安四世交談的時候使用的是英語。雖然這個時代里充斥在耶路撒冷宮廷里的語言,似乎聽上去更像是法語那一類的奇怪發音,然而出乎紅藥意料之外的,這個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年輕國王,居然英語也講得很流暢。
原來西方古代的王族,都是語言天才么?紅藥想。她謹慎地沒有流露出半點自己的驚訝來,跟在那位將她帶到此地的少年身后,對耶路撒冷之王行禮如儀。
博杜安四世很溫和地請紅藥在長桌的一頭坐下,然后自己在另一頭坐下,語氣很隨和地問紅藥道:“女士,您喜歡喝些什么?又或者,有些人寧肯在我這里什么都不喝。”
克里斯多弗生硬地替紅藥翻譯了過來,紅藥猶豫了一下。麻風是傳染病,不過博杜安四世把自己包裹得如此之嚴,似乎也沒有什么傳染的明顯途徑。面前的人是一位真正的君主,而自己只是一個沒正名的帝姬。病人更需要適度的尊重,當面前的人對她足夠尊重的時候。
紅藥向他點了點頭,輕聲說:“謝謝陛下,我倒是很愿意嘗試一下貴國特有的美酒。”
博杜安四世看起來有些驚異,不過他沒有說什么,隨即向身后某個角落一揮手。一名仆人無聲無息地退下,很快又端著一個托盤上來,里面擺著一杯酒,放在紅藥手邊。
博杜安四世向紅藥做了個手勢,說:“女士,請。很抱歉我不能陪同您共飲,請諒解。”
紅藥默然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來小啜一口,停頓片刻,從杯緣上偷偷瞟著面前這個得了麻風的少年國王。
博杜安四世雖然似乎沒有注目她,但是聲音里有種不同尋常的鎮靜。
“女士”,他說,“也許您可以為我解釋一下,為什么您來自遙遠的東方,卻精通英文。”
紅藥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杯緣后的唇角一僵,雙眼閉了閉又飛快睜開,視線與那雙面具之后露出來的桃花眼接觸。
片刻之后,紅藥向博杜安四世舉了舉酒杯以致意,轉開視線,眼神略略向一旁侍立著的克里斯多弗那里飄了一飄。博杜安四世好像能夠明白她的意思一樣,立即向克里斯多弗揮了揮手。克里斯多弗猶豫了一下,即向他行禮后退下了。
紅藥忽然改換為某種帶著口音的、不太標準而有點生硬的英文,開口道:“陛下英明。不知道我是如何露出馬腳來的呢。”
博杜安四世靜靜地望著她,簡短地說:“從你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你并不真的需要克里斯多弗的傳譯。當我對你說話的時候,你似乎很快就能聽懂我的意思。”
紅藥的目光閃了一閃,低下頭悶悶地笑起來。
眼神。一個只有眼神露在外面,與這塵世相接觸的帝王,怎么能夠不去注意他人的眼神呢。
不過即使是他,也無法想像她的來歷。
她不僅僅是大宋一個沒有獲得承認的私生混血帝姬而已。
她還穿越了時空。
一個宋金兩國的混血女娃,若沒有前世那些底子,光憑這一路上那大胡子波斯通譯的解說,怎么能夠如此迅速地就通曉英文,怎么能夠知道覲見外國君王的一些禮儀。
怎么能夠知道雷公藤可以治麻風。
聊齋里殺人用的水莽草,讓她好奇心大起,一查之下才發現,水莽草就是雷公藤,秋天挖了根部出來晾干,可以入藥。
殺人于無形的毒/藥,亦是救人性命的良藥,多么奇妙。
紅藥想了一想,說:“陛下,我是東方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