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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是電話暗語被破了嗎?”
“沒錯。阿瑾,讓你審小董,肯定是繆虎的主意,他這么做,無非是刁難你,看你下不下得去手,你要知道,在這種時候,你不下手她的結局也不會改變,唯一會變的,只是你的結局。”
懷瑾眼中的光黯淡下來,輕聲重復著:“她的結局不會改變”
“盡早處決吧”
“為什么不能營救她?”懷瑾抬起頭。
“為什么?”傅秋生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點著香煙,“一來繆虎肯定防著,早已準備了銅墻鐵壁,二來無論小董出什么漏子都會算到你懷瑾頭上。阿瑾,你以為我還會再一次讓你落到那種境地里去嗎?我顧念與小董并肩作戰的那份情誼,所以哪怕她騙了所有人,哪怕她是敵人,我也希望她能走掉,但若要拿你去換,我做不到。”
懷瑾移開目光,讓凝起的淚珠在眼中慢慢退去,這一刻她意識到,在這場迫在眉睫的營救中,自己是孤立無援的。
刑訊室里陰冷起來,角落里的那束柴火漸漸熄了,董知瑜從先前電刑的昏厥中蘇醒過來,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和懷瑾躺在鄉間的草垛子上曬太陽,渾身曬得懶洋洋的,突然就變天了,太陽不見了,懷瑾也不見了,她睜開眼睛,看見角落里殘存的火星,看見一旁空蕩蕩的椅子,看見自己身上單薄的衣衫,看見胸前的一大片水漬。
冷她打了個寒噤,卻發現頭發竟在滴水。
劉長喜在模糊的視線中漸漸定格,手中還拿著只水瓢,“董大小姐,你終于醒了,你可是睡舒服了啊,我在這兒又給你脫棉襖,又給你打水,忙里忙外,累死我了!”
董知瑜冷冷地移開目光,柴火熄了,冬夜異常地冷,自己身上那件老李給換上的棉襖已經被扒了下來,頭發和薄衫被澆成了濕漉漉的一片,她咬緊牙關,忽然想到了許多年前城隍廟的那個冬夜,那個嘴唇凍得烏紫的“小哥哥”,那時的懷瑾只穿著單薄的小褂子,風餐露宿,境況還不如現時的自己。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從她的眸中劃過,笑什么呢?笑這人生至苦,笑這首尾相接的緣分,笑敵人這愚昧的自大,他們不懂這世上有很多比皮肉之苦更加無法忍受的痛:對理想的背叛,對愛人的出賣
“既然醒了,咱就活動活動筋骨吧”劉長喜跐溜了一下鼻子,“正好我也冷了。”
兩個男人上前,將董知瑜的雙手解了鎖,推到十字轉盤前,又將她綁了上去。一切就緒,劉長喜走到她面前,將手指關節壓得“咯咯”作響。
“董知瑜,我是真心心疼你這細皮嫩肉的,唉!”說著竟嘆了口氣,“想當年你可是國民政府一枝花,這些刑具,”說著掃了眼周圍,“你都有數,就別硬碰硬了,我們想要什么,你也清楚了不是?”
正說著,手下抬了只木桶上來,劉長喜將手指伸進去蘸了蘸,放在嘴里唆了唆,“辣!”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將一根長鞭子浸到了桶里。
“董知瑜,我掏心掏肺跟你說個大實話,懷瑾被釋放前,你指認過她,所以不管你們以前關系多好,她是不會再回頭救你的,你想啊,她可是鬼門關走一遭,哪還會再回來淌你這趟渾水?她巴不得你早點死呢!現在你和她嘛,就是你死我活的關系。只要你能給出一點她是赤空黨的證據,我們就放你走。”
鞭子撈了上來,讓辣椒油浸得油光水滑。
董知瑜閉上了眼睛。
董宅二樓的臥室里透著昏黃的光,枕頭尚留著主人發絲的幽香,懷瑾坐在梳妝臺前的凳子上,抱著這方枕頭,仿佛她就在身邊。
她一遍一遍地想著,算著,該如何救她?自己果然是出來了,可若不能救她,還不如跟她一同受刑,一同求死。
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她,盯著自己,就是插翅也難飛出大牢,要想救她,只有制造機會讓她挪動,哪怕是挪上刑場,也許都比滯留在刑訊室更有希望
可眼下,又是自己在孤軍作戰,自己這邊的人沒指望了,赤空那邊呢?他們總不會放棄了她吧?可要如何與他們聯系上呢?
她站起身來,卻一陣眩暈,又跌回了凳子上,經歷了這幾天的跋山涉水,與敵人的斗智斗勇,以及下午的電刑,也許身體的耐力已到了極限,可若自己都如此了,刑訊室里的瑜兒又將如何扛得下來?
她甩了甩頭發,這幾小時以來,每每要去聯想刑訊室里的情形,她都逼迫自己轉移注意力,誰知道他們今夜會不會暫時休息,等待自己明天去完成這一“使命”,又或許,他們此時正在對她用刑
該如何救她?她又一次逼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現在處于劣勢,擺出了和談的姿勢,記者們都盯著大牢里關押著的政治犯,可董知瑜已經超越了政治犯的范疇,她是間諜。
間諜一旦被抓獲,幾乎無法通過外力獲得赦免,他們連戰俘都不算,無法享有戰俘待遇,無法以政府命令作為理由訴諸法律保護,海牙公約中關于間諜的規定十分矛盾,他們可以由國家或政府授權進行間諜活動,但被捕后,敵方卻有權對他們進行審判,而派遣他們的國家或政府無需承擔國家責任,這就是諜者身份的悲哀。
面對這一境況,她能夠想到的是交換拿潛伏在安平的諜者和董知瑜交換。
已抓獲的黨國潛伏人員里,誰夠分量去和她交換?沒有抓獲的懷瑾閉上眼睛,不行,不能做這樣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寫給老讀者:幾年堅持寫這個故事,不光為文中的大義,也為那份至死不渝的小情,這樣的情,抵得住炮火的洗禮、時空的阻隔、歲月的變遷。也許這是我的理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