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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鎮(zhèn)上唯一的私校校長裴頓先生開腔道,“我喜歡報紙上對她倆的描述方式——‘兩位勇敢的反法西斯斗士’, 要知道反法西斯戰(zhàn)爭是世界的, 在這個意義上,國家、種族都忽略不計?!?
“她倆也參加過戰(zhàn)爭嗎?”老杰克驚呼,他是位老兵, 對“戰(zhàn)爭”一詞極為敏感。
其余很多人也一同看向裴頓,顯然很多人對這兩位相處了幾十年的老街坊并不十分了解。
“不錯,戰(zhàn)爭期間這兩位韜國老太太,不, 那會兒她們應該還是兩位年輕的姑娘, 曾經活躍在韜國戰(zhàn)場上, 頑強地抵抗過晦國法西斯的侵略?!?
小小的面包店里又是一陣唏噓, 包括曾經對她們或明或暗的性向不置可否的一些街坊,這會兒也從心底由衷地升騰起一絲敬意。
這個短暫的沉默很快被跨進面包店的母親和我打破,母親還是禮貌地和大家打招呼,卻掩不住一臉的疲憊。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向我倆伸出懷抱,這是個不憚于肢體接觸的西方民族,人們希望用一個懷抱、一記親吻, 一句“節(jié)哀”去分擔一些他人的傷痛和思念。
“謝謝你漢娜,謝謝邁克爾,謝謝杰克……”母親和大家一一擁抱,“我的兩位母親走得很平靜,可以說她們是微笑著離世的, ”母親聲音不大,卻沉著而清晰。
不錯,這兩位韜國老太太是我的家人,更加確切地說,她們一個是我的瑜外婆,一個是我的瑾外婆。她們在千禧年那個和煦的夏夜離開塵世,那一年,人類又邁入一個嶄新的世紀,那一年的新年,舉世同慶,不論種族,不論貧富,抑或是高尚的、齷齪的,人們暫時忘卻這些,共同慶祝這個歷史時刻的來臨。新年夜,十七歲的我陪兩位外婆在海邊看了場跨世紀的煙火,我還清晰地記得她們臉上那幸福而知足的笑容,在漫天煙花的映照下,我曾有過一剎的幻覺,我看見兩張年輕姣好的容顏,也是在這樣一個煙花綻放的夜晚,向彼此甜蜜地笑著……
葬禮過后,母親和艾麗用了很長時間整理她們的遺物,大多是些書、衣物,和一些懷舊的小玩意兒。一天,母親捧著一只木匣坐到我身邊。
“這個,我想交給你?!蹦赣H的聲音有些沉重,自從我出生,她在家中就堅持用韜文和我對話,即使她自己也是在美國長大,但母親說,我們不可以忘了這門沉淀了幾千年的古老語言。
“這是什么?外婆的東西嗎?”我接過來,那是一只原木的匣子,色澤黝郁,暗香浮動,似是一種來自古老東方的香調。
“對。”
我這才抬頭仔細看了看母親的眼睛,那里隱藏著什么,讓我不知不覺起了細細的一層雞皮疙瘩。
我們就這樣四目相望,良久,母親先開口了:“打開看看吧,這是鑰匙?!?
小巧的一支銅鑰,看的出年代頗有些久遠,上面精細地鐫刻著一種我沒有見過的古老圖案。我竟有些猶豫,拿眼睛不確定地在母親的臉和這木匣子間掃過。母親看出我的遲疑,對我點了點頭。
我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小心翼翼拿銅鑰在那鎖上一轉,“咔擦”一聲,待我拆掉鎖,緩緩推開匣蓋......
木匣中是一摞厚厚的泛黃的紙,像是信件,我拿起一封,看了看母親,她對我點了點頭。我展開紙,那確實是一封信:
“瑜兒:
昨夜夢到你舊國二十九年春節(jié)在臺上唱那支曲兒,夢中我還坐在二樓的看臺上,伸出手想去觸碰你,可伸出手,你卻漸行漸遠……夢中轉醒,不覺已淚濕了枕頭。
瑜兒,還記得我們常念的那首詩:
親愛的,但愿我們是浪尖上一雙白鳥!
流星尚未隕逝,我們已厭倦了它的閃耀;
天邊低懸,晨光里那顆藍星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