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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火堆坐得最近的是沈緋衣,然而逃得最快的卻是假阿德,也瞧不出他用的是什么輕功,真正風馳電摯般的速度,轉眼已奔到門口,用力推出,出乎意料,原本哧啦啦響仿佛隨時都會癱倒的破門竟然紋絲不動。
一瞬間也來不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急得額上冒出冷汗,雙掌貫力劈向門板,木屑四處飛濺后,門外一片漆黑,連半絲星月之光也無,烏蒙蒙的夜色中如有獸口大開,在異樣濃稠的烏黑中隱藏了鮮血與白牙,隨時都可能噬咬而上。
假阿德原是慌不擇路要逃命,可真正沖到外頭,反而止住腳步,不知奔向哪里去。
田七就在他后頭,見他突然停住腳步,不由焦急,喝,“你發什么傻?”
可當他沖到門口,也呆呆立住,半天,吃吃說了句,“好邪門……”
“完了,我們都會死。”假阿德喃喃道,此時臉上已完全沒有人色,他指了面前,“你看到沒有,那里,那里,全都是影子,那些東西就要上來了……”
“什么東西?”沈緋衣冷冷道,他已伸腿把火堆踏開,火光又重新回復到正常顏色,照得他面色凝重,而旁邊小嚴卻已持了把匕首在面前。
“那些東西……那些……你沒看過……你不會懂的……”假阿德像是連站都站不穩了,他既然是江湖上一流的殺手,必定是處事冷靜手法果斷,可是現在的模樣還不如個書生,想是既絕望又恐懼,自己緊緊抱了頭,步步后退。
“你別這副孬樣,好好給我把話說清楚。”田七看不下去,抽手上去給了他個耳刮子,“你怕什么?有什么東西值得怕成這樣?”
“你不會明白的……你沒有看過……我……我不想變成那種東西……”假阿德狂叫起來,像逼到滿是尖刃陷阱邊緣的一只野獸,嘶聲道,“我……我不要變作那種東西……要殺就殺……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他越叫越是激動,漸漸無法控制,田七拼命在身后擰著他手臂,可怎么也按不住,反被他一把揮脫出去,跌倒在地。
沈緋衣與小嚴眼見不妙,立刻飛身過來,每人提了他一條胳膊,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假阿德像是得了失心瘋,或者過度的恐懼令他成了瘋子,竟張口往小嚴手上一口咬過去。
“唉呀!”小嚴避不過,真被他一口咬了,森森牙齒嵌在肉里幾乎要咬斷骨頭,他忍了痛奮力奪手出來,剩下假阿德與沈緋衣,兩個糾纏扭打在一起,沈緋衣倒也制不住他,忽然聽得喀啦一聲脆響,像誰一腳踩斷了根極細的樹枝,聲音本來極其細微,但混在打斗聲中,竟然份外尖銳,小嚴聽得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才覺得不妙,果然,沈緋衣那里已停止動作,田七喝了聲“糟糕”,也奔過來細看,卻是假阿德滿嘴鮮血地倒在沈緋衣身上。
“我的天,這怎么辦?”小嚴不顧手痛,撕了條衣衫想為他止血。
“不用了,”沈緋衣長嘆,將死人推開,“他這是一口咬斷了舌根,神仙也救不了他。”
三個人頹然坐在地上,小嚴一手還在流血,田七便從懷里取了支金創藥替他抹了,苦笑,“也不知是什么東西,竟然能把個大活人嚇成這樣,你說,這事邪門不邪門。”
他這話是對沈緋衣說的,小嚴卻聽得滿不是耳,瞪他,“除邪門,你還會說什么?”又轉頭去瞪沈緋衣,“我知道這次是你們合起來算計他的,沒想到卻把他嚇死了。”
“咦,原來你不笨嘛。”田七笑。
“哼,有一必有二,你們兩個狼狽為奸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再笨也知道學乖。”他頓了頓,心里到底不甘,“你們用了什么辦法才能把外頭弄成那樣?”
“你還記得我們第兩次去亂石冢的事嗎?”沈緋衣頭也不抬。
小嚴呆住,沒想到他會提這個茬,像是開啟了記憶中的某只神秘箱子,有什么東西正慢慢爬出來,一時呼吸沉重起來,“我當然記得。”
“那天晚上,你說上樓后只有右邊有通道,而我卻說走道在左邊,并且我們上樓后沒有看到對方,難道你不覺得這點很奇怪?”
“是,很奇怪,我實在想不通。”小嚴咽了口口水,顧不得害怕,好奇心升上來,口氣立時柔軟下去,“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去門外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門外還是那片要命的黑,像盲人眼中的世界,半點雜光也不見,小嚴立在門口看了又看,越看心越慌,田七便在背后笑,“怕什么?要不要我陪你?”
“哼,”小嚴被他激得果然抬腿走出去,才邁出去兩三步,忽地停止,像扎到了刺,又像是被人迎面踢一腳,猛地跳回原地,臉色古怪地轉頭道,“我,那里好像有一堵墻。”
他不可思議的表情引得田七發笑,沈緋衣也苦笑,拍了拍手。
門外漸漸浮出個影子,離小嚴不過一臂距離,可虛虛晃晃的總看不清人形,小嚴哪受得了這個刺激,‘呀’地一聲叫起來,本能地抽出匕首捅過去。
‘當’刀子戳在堅硬表面,他也被外力給頂回來,人影慢慢抬起頭,有張蒼白模糊的臉,向他飄渺地笑。
“好了好了,不要再嚇唬他了。”沈緋衣怕出事,忙急步跟出來,一手抽出根點燃的椅腿充火把,另一手搭了小嚴肩頭,“你看清楚,這可不是鬼。”
火把明晃晃照在眼前,原來不是墻面,卻是張磨得極平滑干凈的銅鏡子。鏡子很大,約三米多高兩米余寬,里頭分明立著個灰衣人,被火光一照,張開嘴沖著小嚴一樂。
“王先生請出來吧,好戲結束了。”
灰衣人現身,卻不是從鏡子里,而是從小嚴身側轉出來,笑道:“沈公子,你瞧小的這套把戲做得還成不?”
“不錯,不愧為京都名家傳人。”
灰衣人聽他夸獎,笑得更厲害,他長相很少見,眼睛極小,幾乎瞇成一條縫,鼻子和嘴卻生得很大,尤其是嘴,一張開,滿口雪白的大牙。
“王先生辛苦。”沈緋衣態度難得的恭敬,連連拱手道,“在下也不多禮了,日后先生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沈某莫不敢從命。”
“好。咱們日后再聊。”灰衣人揮揮手,那面巨型鏡子移動起來,原來是底下裝了滑輪,后頭有人推著,慢慢從小嚴面前挪開去。
“是面鏡子……”小嚴眼睜睜看那些人搬走東西,走得一干二凈像是從來沒出現過,怎么也反應不過來,吃吃道,“居然會是面鏡子,鏡子怎么會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