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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偷偷相戀了一段時間后,中國歷史上最出色的皇帝之一唐太宗李世民終于駕崩,他死之后,二十五歲的武則天要和其他的太宗妃嬪一起,到感業(yè)寺去出家為尼。寵妃徐惠一如既往地搶盡所有人的眼球,她拒絕出宮,重病而不肯就醫(yī),以殉太宗皇帝,她說:“吾荷顧實深,志在早歿,魂其有靈,得侍園寢,吾之志也。”
徐惠如愿而死,死后被追封為賢妃,隨葬太宗昭陵,成為除長孫皇后外唯一被正式載入兩唐書后妃傳的太宗妃嬪。徐惠死時年方二十四歲,與其說她是愚忠,倒不如說她做了最聰明的選擇。從宮中繁華盛寵而走入尼庵,在此后的歲月清冷孤寂,數(shù)著日子默默等死,從十二歲入宮起就三千寵愛在一身的徐惠,拒絕接受這樣的命運。與其在往后的日子里潦倒等死,倒不如死得在最美麗和最榮耀時,選擇這樣一種萬眾矚目的死法,來榮耀家族名垂后世。
武則天不是徐惠,她沒有死,和李治的一段私情讓她和別人滿懷絕望不同,她還有脫離感業(yè)寺的希望。她和徐惠在太宗朝的待遇也不一樣,一品寵妃的死可能是萬眾贊嘆,五品才人的死恐怕只能落得個東施效顰的譏諷了。
去了感業(yè)寺的武則天,恐怕沒有想到,在感業(yè)寺的日子,竟然會這么難以渡過。日子一天天在等待中變得越來越絕望。她原本以為新皇帝會很快來接她回宮,不料一過三年,杳無音信,她此刻的心中充滿了哀怨,那首著名的《如意娘》就是在此刻寫成的:“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很難說李治是仍懷舊情呢還是已經(jīng)另有新歡而忘記了她,這段歷史是一個懸案。如果他心里有她,為什么將她放置感業(yè)寺一放三年。如果他心里沒有她,為什么又在三年之后,重降于她的身邊。
或許,他是還記得她的,只是他天性中的優(yōu)柔寡斷和反復,以及新君登位時的避人口舌,才使處武則天在忐忑不安中度過了三年。而對于李治來說,對于父親已經(jīng)三年守孝期滿,他就可以問心無愧高高興興地把父親的女人帶回宮中了。
對于武則天來說,從此后天地變幻,不復從前。這一年她二十八歲,十四年前,才十四歲的她滿懷憧憬地入宮,然而從深宮到尼庵,她浪費了她生命中的一半時間,又回到□□。
而這一次,她已經(jīng)青春不再,她再也虛耗不起了。
武則天入宮之后,先為王皇后的侍女,懷孕后被封為昭儀,先后為高宗生下四子二女,令高宗廢王皇后,并于永徽六年冊封其為皇后。武則天回宮僅僅三年時間,就乾坤易手,坐穩(wěn)鳳座,這一段歷史,后宮爭寵,步步殺機,如何左右逢源,如何借刀殺人,如何想盡辦法坐上后座,那是最好的八點檔電視劇題材,無數(shù)的影視作品主力重心都在這一段歷史上反復演示,我就不必重復了。而事實上,政治斗爭之復雜,人性沖突之殘酷,在此后的歲月里,這一段時間的事,對武則天來說則是剛剛開始。這個時候,她僅僅是高宗李治的寵妃而已,許多事還輪不到她出手。
更多的斗爭,不在于后宮,而在于臺前朝堂上,高宗李治和舅父長孫無忌的斗爭。李治的性格常常在此后的歲月里被弱化為一個懦弱無能的皇帝,因為此后的政局變幻,無數(shù)人在涂寫著這份歷史。中國人描述一段故事時,特別喜歡非此即彼,比如三國演義就被魯迅批為“狀劉備之仁近乎偽,狀諸葛之智近乎妖”,真正西天取經(jīng)的唐玄奘也絕沒有后世傳說得這么懦弱。而同樣,為了突出武后的強勢狠毒,高宗李治就同劉備一樣,啥事兒都由太太做主,遇事只會哭完了繼續(xù)發(fā)呆的樣子。
誠然李治的性格中有優(yōu)柔寡斷的方面,然而政治斗爭中該有的權(quán)衡和手段,他并不缺少,身為皇帝的政治敏感,他也不缺少。從皇子時期,在魏王李泰扳倒太子承乾后正志滿得意時,他跑去告訴太宗李泰威脅于他,使得如日中天的李泰失去繼承權(quán)而他被長孫無忌推上太子位。長孫無忌一力擁戴于他,是以為李治優(yōu)柔寡斷,能夠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卻沒有想到,正是這個自己一力擁戴的外甥,終結(jié)了他的性命和家族。
從來新帝登位,他如果要真正掌握大權(quán),則沒有一個顧命大臣是好下場的。李治不缺政治能力,缺點在于優(yōu)柔寡斷,反復無定。李治自繼位后對長孫無忌的不滿長積于心,只是缺少一個促使他下決斷的契機而已,關(guān)鍵時刻只要有一個人以堅決的態(tài)度推動他一下,立刻就能夠從量變到質(zhì)變。
李治這份性格,是一把雙刃劍,千萬別以為這樣武則天就會很輕松,恰恰相反,你要真了解,就會知道這種性格更叫人吃力。他容易受性格強勢的人左右,今天你在他身邊,他今天會聽你的,明天你稍離開他一會兒,他就會聽另外一個人的話。偏生他是皇帝,掌握生殺大權(quán)的皇帝,稍不留神,可能就在他醒過神后悔之前,你就掉了腦袋。
長孫無忌就是以為李治好掌握,從而翻了船。武則天也差點翻了船,龍朔二年(662年)武則天三十八歲,在她從感業(yè)寺回宮后的第十年,李治差點因為聽信宰相上官儀的話而廢了她,當時險到連廢后詔書都寫好了。
這樣的性格,讓武則天時時刻刻不敢放松,時時刻刻提高警惕。高宗繼位的頭幾年,長孫無忌借高陽公主叛案,連殺兩名親王兩名公主及大量高官皇族;長孫無忌失勢,整批元老大臣們被清洗整頓。這樣的政治斗爭之殘酷,也勢必令得武則天不敢放松手中的權(quán)柄。試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老是在頭上搖搖晃晃,誰能安心。而高宗的身體狀況,也使她有擁有權(quán)力的機會。
做皇帝是一件需要體力活的事,它耗時間耗精力,而且一刻都不能放松。高宗李治原也可以做一個合格的皇帝,他初繼位時每天勤于理政,一天要接見十個刺史,逐步從元老長孫無忌手中□□,取得永徽之治的成績,而平定高麗更是取得了隋煬帝、唐太宗想做到而沒做到的事情,然而一場大病卻改變了這一切。
顯慶五年,高宗李治因患風疾,不能理政。這也可算得李唐皇族的家族遺傳病了,從歷史資料來看,李唐皇族明確記載起碼有七位皇帝患有此癥,即高祖、太宗、高宗、順宗、穆宗、文宗和宣宗。第一次發(fā)病,是在顯慶五年,發(fā)病時暈眩耳鳴不能視物,甚至頭痛如裂。病成這樣,繁重的日常政務(wù)處理自然也就難以為繼。而此時長孫無忌專權(quán)的情況猶過不久,他不能完全相信臣下,而皇太子弘雖然名義上已經(jīng)加“元服”行成人儀,并行監(jiān)國,但只是一個名義,李弘小朋友今年才八歲,正好是現(xiàn)代開始讀小學的年紀,能把一個國家交給他嗎?
那么,交給孩子的媽,自己的妻子,則是一件可以放心的事。咱們事后的人當然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后果,但是在當時看來,歷代后妃干政的雖然多,但都無礙大局。不過是在皇子或者皇帝小的時候掌一下權(quán),等皇子長大了,當媽的自然規(guī)律愿不愿意都會歸政,只不過是活著歸政還是死了歸政,做兒子的總歸活得比老娘命長。基本上后妃當政,國家不亂,皇嗣仍然傳遞。而權(quán)臣干政,則很有可能就是改朝換代的事。
自漢朝結(jié)束到唐朝建立以來,數(shù)百年間,大部份都是權(quán)臣咔嚓了皇帝取而代之。遠的不說,就說近的,隋文帝是北周的權(quán)臣做了皇帝,他老李家大唐皇朝開國皇帝李淵,也是從隋朝的大臣起家的。所以他防長孫無忌,但不會防自己枕邊的老婆,孩子的媽。
別說李治這么想,就算是鬧出武則天這種千古一帝的事之后,唐以后的朝代里,仍然有許多皇帝愿意把權(quán)力交給自己的老婆去代管,這是后話。
龍朔二年,在發(fā)生上官儀事件之后,高宗每上朝視事時龍座后加上了一道簾子,武則天隱身其后,仿照隋文帝上朝獨孤皇后旁邊的前例,甚至更進一步,從殿后走到殿上去了。
在皇帝活著的時候,皇后就參與朝政是有,公然走上朝堂,則是從武后開始。帝后共同臨朝聽政,這曠古未有的場面哄動了天下,從此,“”的時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