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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周小姐猶豫了一下還是對程令說了實話:“許先生的眼睛出了點小問題,這個會必須他親自回來主持,所以沒辦法,只能順延了。”
“他眼睛怎么了?”程令緊張。
“沒什么,醫(yī)生說一個星期就可以恢復(fù)。”
“他在哪個醫(yī)院?”
“天愛。”周小姐道,心里尋思--許先生應(yīng)該很高興程令的看望吧。
“謝謝。”程令掛了電話立刻往外去。
天愛醫(yī)院在本市頗為有名,以環(huán)境極佳專家如云著稱。
程令很方便地找到,一問許辰砂的名字,立刻有護(hù)士小姐為她指引。
臨近湖畔的單人病房,程令輕輕推開門,只見許辰砂半躺在床上,低垂眼睫。
程令停步看著,低低嘆了口氣。
許辰砂此時的聽覺變得異常靈敏,突然轉(zhuǎn)過頭來,有那么一剎那,程令在他面上清楚看到了從來不曾見過的惶惑,但立刻,他微揚唇角:“程,是你嗎?”而他一雙眼眸烏沉沉的漆黑,黯寂沒有焦點。
“是我。”程令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我來看看你。”
“幾天就可以恢復(fù)。”
“我知道。”
“你最后一場宣傳活動可能要延后幾天。”
“那不要緊。”
沉默。
許辰砂轉(zhuǎn)向窗戶一邊,微微仰起頭,陽光照在他寒白消瘦的面孔上。
“天氣很好是不是?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他問。
“好。”程令扶他起身。
兩人走出病房,在醫(yī)院的林蔭道上慢慢散步。握著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許辰砂唇邊一直帶著抹淡淡的笑--生平第一次吧,放任自己隨別人的牽引前行,縱然是在無邊黑暗中,奇異地,并無憂懼。
他不知道,一路行來,程令都一直側(cè)頭看著他,看著他唇邊笑意,眼中漸漸有淚光明亮。
忽然,程令的腳步一頓。
許辰砂隨之停步。
程令緩緩地放開了與許辰砂相握的手。
前方站著的人是許停云。
許辰砂向來敏銳,心中已知大概情形。唇邊笑意不褪,只是冷淡幾分。
“小令,我來接你回家。”許停云的聲音也很冷。
“我不知道我已經(jīng)沒有自己安排時間的權(quán)利。”程令吁口氣。
“有什么話我們回家再說!”許停云刻意把“我們回家”四字重點突出。
許辰砂獨自轉(zhuǎn)身舉步離開。
他走得很慢,四次踏入了草坪,然后停一停,再收回腳步。又有兩次因為踢到道上突出的鵝卵石略略踉蹌。
程令和許停云都默默地看著他,兩人目光俱是復(fù)雜,只一個酸楚一個陰沉。
終于,一位護(hù)士小姐看到了,急忙過來扶他回病房。
“小令,回家吧。”許停云上前放柔了聲音。
程令望著他:“我們分開吧。”
“你在說什么?”
“這樣對你不公平。”
“我從來不認(rèn)為愛情和婚姻里有公平。”
程令側(cè)開頭。
許停云拉起她的手,往回走。
那一日回到家,程令找了一張圍巾將自己的眼睛厚厚蒙住,在房間里走了幾步,突然,她蹲下身淚水簌簌跌落。
原來,原來身處茫然黑暗中是如此滋味--完全沒有安全感,甚至沒有平衡感,每走一步都盲目無措隨時可能跌倒,每一步跨出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驕傲如他自是不肯表露分毫,可是,當(dāng)她放開手后,一個人在黑暗中離開的他,也是會感到恐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