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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顏沒有看錦夙，只是看著崇和“他沒對你怎么樣，這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崇和，我業(yè)障的空間可大得很，就算此刻把你的精氣吸盡再讓你的魂魄灰飛煙滅，我也是受得起的?！?

看見崇和的瞳孔一陣收縮，臉上不停流下汗水，衛(wèi)顏微笑著拿扇子戳他的心口，湊近了他低聲說“怎么了，害怕么？絕望么？那就對了，被你強迫做侍妾的那個姑娘剛剛也是一樣的。”

“殿下，或許您的父皇沒有告訴過你這世上有些家伙千萬不能惹的，比如我。”

衛(wèi)顏收回了扇子沖崇和悠然一笑，他后退幾步打了個響指，就和錦夙一起消失在了他們眼前。崇和終于又能支配自己的身體，他一泄勁便無力地坐倒在地上。睦安也嚇傻了，站在原地瑟瑟發(fā)抖。

第46章 誅心 拾叁

衛(wèi)顏是施了障眼法，此時的他正帶著錦夙在宮里鼎沸的喧囂和人們慌亂的腳步聲中向?qū)m外走去。

“我聽說剛剛衛(wèi)大人挾持公主闖了三殿下的宮啊?！?

“這算什么，我聽說衛(wèi)大人會妖術(shù)，不僅頭發(fā)眼睛全變紅了，而且看著誰誰就動彈不得，太可怕了……”

“真沒想到，衛(wèi)大人多么溫文爾雅的人啊，怎么會這樣……”

錦夙聽著宮人們的議論紛紛，慢慢從最初的不知所措中清醒過來，開始意識到衛(wèi)顏剛剛做了一件多么出格的事情，他在朝中多年的經(jīng)營的地位和形象將就此毀于一旦。

終于安然走出宮門之外，到了長安的街中。錦夙跟著衛(wèi)顏走到了一個僻靜的巷子里，她咬咬嘴唇，上前幾步拉住衛(wèi)顏的袖子，低聲道“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衛(wèi)顏輕蔑地笑笑“不過是一個游戲罷了，沒你想得那么稀罕?！?

他還是沒有看錦夙，拳頭還是緊緊地捏著，拼命壓制著肆意擴張的憤怒。只是看到她被人摁著跪在地上受罰的那一幕，就已經(jīng)足夠讓他憤怒到想要大開殺戒了。

等等……憤怒？

衛(wèi)顏愣了愣，目光終于落在錦夙身上。她低著頭好像犯了錯誤一樣，惴惴不安的樣子。

不對，這不對。

這個衛(wèi)顏會闖宮，會救錦夙，但是不應(yīng)該憤怒。他應(yīng)該會在救出來錦夙之后感嘆女人的嫉妒真可怕，嘲笑錦夙的傻氣，再借著錦夙的感激和自責撈一把。

他絕不可能憤怒，沒有什么好憤怒的。

那他為什么會這樣？如果說之前種種失控還是輕微的可以原諒的，現(xiàn)在這強烈到占據(jù)他所有思緒的憤怒已經(jīng)沒法解釋。這些反應(yīng)如果不屬于他演的角色，那么屬于誰呢？

衛(wèi)顏迷茫地看著錦夙，看著她有些凌亂的頭發(fā)，和無措地絞在一起的手指。

從來都是他掌控角色，然而這一次有什么掌控了他。

一千多年完美的戲，就這樣全部崩盤。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居然還是冷靜的甚至是冰冷的。

“你真是……太討厭了。”

錦夙抬眼看他，又驚又懼，就像是受傷的幼獸的眼神。

衛(wèi)顏有點邪氣地一笑“睦安公主的事情是我騙你的，耍你玩的。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她，和某個人相愛也不是我的愿望。我永遠也不會有愿望的，因為我根本沒有心?！?

錦夙怔住了，她拉著衛(wèi)顏衣角的手不知不覺地松開來，喃喃重復“沒有心”

“你面前的這個我是假的，是我裝出來的。其實我完全沒有喜怒哀樂的感覺，這世上的東西沒有我想要的，因為什么都不能讓我開心。”看見錦夙懵懂的樣子，衛(wèi)顏笑道“打個比方，你們胸中是一潭湖水，扔個石子下去就會有回應(yīng)，就會蕩起漣漪。而我的胸中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再多再重的石頭扔下去，都不會有半點回聲?！?

他湊近錦夙，看著她清澈干凈的眼睛，微微一笑“所以錦夙，別再往里面扔石子了，沒有用的?；厝グ?，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天宮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衛(wèi)顏說完便轉(zhuǎn)身想走，錦夙慌忙跑上去抱住他一只胳膊，手指都因為過于用力而發(fā)白，她小聲帶著哀求地喊他。

“衛(wèi)顏……”

衛(wèi)顏回過頭來看她，眼里有些輕蔑“你不會沒完了吧？之前天天纏著我問我的愿望，其實一點兒忙也幫不上，真是煩透了。小公主，別一廂情愿地要幫我做這個做那個了，你什么也做不到的，趁早回天上吧。”

錦夙聽著他的話，眼睛就越來越濕。她忍著眼淚有些結(jié)巴地說“我錯了……對不起……我會努力的……我會改正的……”

說著說著眼淚就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衛(wèi)顏的衣袖上。

衛(wèi)顏低頭看著衣服上深色的水漬，淡漠地說“我討厭你哭?！?

錦夙怔怔地抬眼看他，她不停地抽著鼻子，睜大了眼睛，努力地把眼淚留在她紅紅的眼睛里。盡管盡力克制，還是有一滴眼淚慢慢溢出她的眼眶，滾落下來。

衛(wèi)顏擦去她的那一滴淚，輕笑一聲“看吧，你做不到的?！?

他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錦夙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于街上熱鬧來往的人流中，還在不自覺地忍著眼淚。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摸摸自己的臉，那些淚痕連同她眼中的淚水早已被風干了，她喃喃地說“我可以做到的……”

只要你等一等，再等一下就好了。

她慢慢地走出巷子，匯入街上的人流之中。人群來往碰撞她的肩膀，她有些踉蹌。有人見她穿得很華麗頭發(fā)卻散亂的樣子，不免在后面指指點點，可是她什么都沒有注意到。

她想怎么會這樣呢，怎么會變成這樣的。

是她搞砸了讓衛(wèi)顏生氣了，還是他真的一直在耍她？

他喜歡睦安是假的，他的愿望是假的。

那么每天晚上來找她，幫她做事，陪她聊天，捉弄她也安慰她的衛(wèi)顏，也是假的么？

錦夙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眶又有點濕，她想她不能再想關(guān)于衛(wèi)顏的事情了，不然又會忍不住要哭。她勉強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環(huán)顧四周，看見她左手邊是一個小面館，里面生意興隆正坐滿了人。

她記得這家店，之前衛(wèi)顏帶她逛長安城的時候經(jīng)過這家店，衛(wèi)顏說這個店雖然看著小，但是做的油潑面是長安最正宗的。當時錦夙剛剛在另一家有名的酒樓里吃到撐，便和衛(wèi)顏說好了下次再過來一起吃。

之后她就回了天上，一直沒有再來這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