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些驚嘆于薔華美貌的山賊們看到這一幕,不禁向鐘離魅投去羨慕又嫉妒的光芒。這些目光過于有實質感,換了別人可能要坐立不安了,可鐘離只是好笑地默默喝酒吃肉,有時看到薔華拉著他的手,笑意又深了些。
晚宴上有一個明顯沒有融入宴會氣氛的人,那便是坐在頭領旁邊的嬌俏女人。女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每當頭領拿起酒杯的時候她就會目露憂慮,當頭領抱她的時候她都會驚惶地顫抖一下,整個人緊繃不安。
鐘離魅把這些看在眼里,好似無心般地問了一句,果然那是頭領搶來的壓寨夫人,跟著頭領已經有五年了。
酒過三巡,宴會上的山賊們醉倒了一大片,頭領也已經醉了。薔華看著時機正好,便偷偷對鐘離魅說“一會兒我去找他們的牢房,你把他的壓寨夫人救出來,我們山下匯合。”
鐘離魅點點頭,囑咐她小心,薔華應下后便找借口離開了宴席。
她順著還有火光的地方走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個正在站崗的山賊,似乎正在為沒能去晚宴而悶悶不樂。看到薔華走近他愣了愣,薔華笑著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他目光迷茫變至清醒后,一拍腦袋“哎呀,頭領囑咐我帶小姐去牢房看看,我都忘記了。”
他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半夜里去牢房很不合常理,也沒有想到不能擅離職守,十分恭敬地提著燈帶著薔華往一片僻靜的矮房子走去。那里一共有三座房子,一眼看去有黑乎乎的人影在窗戶后面晃動。還有三四個山賊在那邊看守,他們看到薔華之后呆立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樣不約而同地離開了房子,為首的那個還把牢房的鑰匙交給了薔華,口中說道“辛苦小姐了。”
牢房里有人察覺到異動,趴在窗戶上奇怪地往外面看著。待山賊走得干凈,薔華拎著鑰匙走到窗前,做了一個噓聲的表情“我來帶你們離開。”
牢里一共有三十幾個人,都是被扣下來做肉票的。薔華把他們放出來,他們中有人不相信她的,說那些山賊那么聽她的話其中必有詐。薔華也不樂意解釋,笑道“想跟我走的就走,想留下的就留,怕我騙你就繼續待在這里吧。”
說罷笑意盈盈地轉身往山下走,那些人遲疑了一會兒,即便是懷疑她的也都跟著她下山了。待騙過最后一個崗哨,薔華拍拍手說“你們在這里稍等片刻,我已經讓家里派馬車過來接了,天亮的時候就該到了……”
正在她說著的時候,有人驚惶地指著她背后的山林,喊道“著火了!”
薔華回頭看去,山頂上的熊熊火焰燃灼成燎原之勢,正是他們晚宴的地點。
第77章 離觴 拾壹
薔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看到火,第一反應是朝著火場跑過去。她曾經那么怕火,現在卻好像全忘光了那些恐懼。明明知道普通的火傷不了鐘離魅,但還是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了而惴惴不安。
一路上的崗哨都不見了,應該是看到起火跑回去救火了,薔華一路暢通無礙地直奔主寨營。越靠近晚宴地點,她就聞到越發濃烈的煙味和……血腥味。
在離火場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她看到了第一具尸體,不是被燒死的,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口,但是整個身體都是軟的,好像骨頭已經化掉了。薔華在觸摸到這柔軟得近乎詭異的尸體時,那不安達到了頂峰。她繼續向火場跑過去,越來越多的尸體出現在她面前,都是同樣的死狀。薔華不敢想短短的時間里這里到底發生過什么,才會變成這樣的人間地獄。她大聲喊著鐘離魅的名字,甚至闖進了烈火燃灼的房間,可是沒有回應也沒有鐘離魅的身影,只有堆疊在一起的尸體。
薔華跑出火場,看著熊熊燃燒的烈焰,看著自己手上沾的尸體的鮮血。她近乎絕望地蹲在地上,喊道“鐘離魅!你在哪里?”
“你叫我?”
一個熟悉的聲音,薔華抬起頭,一個身影遮擋住了刺目的火光,他淡淡地站在她面前。
她一時間欣喜若狂,騰得站起來,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問“你沒事吧?這里怎么了?他們怎么都死了?”
鐘離魅環顧四周,露出一個要笑不笑的表情“我沒事,就是把他們全殺了,順便放把火。”
薔華愣住了,她后知后覺地發現站在她面前的這個鐘離魅不對勁。在耀眼的火光下他的面容很清晰,明明是完全相同的臉,可是他的笑容里帶著前所未有的陰狠和邪氣,仿佛嗜殺成性。
她聽見自己猶豫的聲音“那個壓寨夫人呢?”
鐘離魅輕笑一聲回頭望向火場,下巴微揚“在里面呢,都那樣了還不愿意跟我們走,就丟在火場里了。現在應該燒死了吧。”
薔華看著鐘離魅,仿佛從來不認識他。他這樣漫不經心,好像這幾百條的人命在他眼里如同草芥。
“啪!”
鐘離魅被薔華用力的一掌打得踉蹌幾步,臉上浮現出清晰的紅色指痕,薔華打過他的手懸在空中,氣得顫抖。她幾乎是吼道“你清醒一點!鐘離魅!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鐘離魅站在原地,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周圍的氣場就有了微妙的改變。他抬起頭來看著薔華,目光有些迷茫“我……做了……什么……”在他慢慢地吐出這幾個字的時候,他的目光由迷茫變得清晰,再變成難以置信和動蕩。
他轉過身看著大火,慢慢舉起雙手,那雙手甚至還是干凈的,沒有染上任何血漬。
“我……又……”
薔華看他這樣,好像是從一場癔癥里剛剛清醒過來。她不禁愣了愣“你……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鐘離魅沉默了很久,輕輕地凄然地一笑“我知道我做了什么……”
非常清晰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時喝得爛醉的頭領叫著那壓寨夫人的名字,抓著她的頭發把她拎過來,毫不留情地把她砸向桌角,在她的痛呼聲中頭領似乎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繼續毫不留情的踹她打她,直到她吐出血來也沒有放過。
他救下那位夫人,可即便已經傷痕累累,她還是拒絕跟他們離開。
從看到她被打開始隱隱翻涌上來的記憶和憤怒,那些被他強自壓下去的情緒終于瘋狂地反撲。
然后“他”醒過來了。
相識五百多年,薔華第一次看到鐘離魅的眼里泛起淚光。他忽然走過來抱住她,緊緊地抱住她,下巴埋在她的肩窩里。
他抱得很緊,不斷顫抖著,仿佛是溺水之人抱著一根浮木,絕望到讓人心驚。
薔華怔然片刻,慢慢地回抱他,像是回應某種不安一樣,她也抱得很緊。
“沒有關系的……他們是山賊……你是為民除害……你的天劫我去找重璘幫忙……一定沒事的。”或許是看到了鐘離魅的淚,她忽然就慌了,比剛剛看到那個陌生的鐘離魅還要慌張。她有些語無倫次地安慰著,希望他能夠不要那么難過。
鐘離魅低聲喊著她的名字“薔華……”
“嗯,我在呢。”
“薔華……”
“沒事的。”
“薔華……”
他像是無意識地喊著她的名字,絕望又掙扎。薔華忽然感覺被什么東西刺中了心臟,非常心疼。
當天色微亮的時候鐘離魅才慢慢平靜下來,他們一同下山時薔華一直觀察著鐘離魅的表情,他只是低眸沉默不語,好像十分疲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