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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沒有沉默,“回殿下,當盡人事,聽天命。”
她聲音有些悠遠,又似乎夾雜了幾分滄桑,他一時分不清她的年紀。
她靜默地跪在那里,一動也不動。
趙凜只覺她同那些宮人都不太一樣,似乎并未在這深宮中滋長了欲望,或者平添了怨恨。
她很平靜,稍稍有些情緒,也不過是不知前途的惘然。
手里的冰迅速融化著,冰水滴答作響。
趙凜又拿了一塊放在手心里,問她,“如今這般,你如何盡人事?”
她再一次沉默,過了幾息,“奴婢可以為殿下說些旁的,分散下難耐。”
她說了一個民間志怪的故事。
“相傳有草木之精靈,轉(zhuǎn)世為人,意外托身殺手女子身上,她為了脫身殺手組織,潛入一位將軍府上,成了替嫁新娘,以便刺探軍情。卻不想這將軍待她如珍似寶,女子亦動了情,可她卻怕殺手幫派追殺,只好逃離那將軍,遠走江湖……”
趙凜手心的熱不停融化著冰塊。
他起初聽著還有幾分不耐,火氣在體內(nèi)橫沖直撞,腦中轟轟作響。
可她像一個跋山涉水走來的人,聲音如清泉叮咚作響,緩慢地講述不屬于她、又都屬于她的故事。
漸漸地,趙凜竟聽了進去。
月光照進窗欞,灑在青磚之上。
趙凜看到她背著光,那身形纖細瘦弱,腰間不盈一握。
她緩慢地說著那個故事。
“……將軍終于尋回了夫人,卻不懂夫人的無奈,心頭萬般氣憤不肯消散,日常對待頗多折磨,夫人的轉(zhuǎn)世壽數(shù)卻已經(jīng)到了頭……”
趙凜手里的冰完全化了,化成了一灘水,他不得不出聲打斷了她。
“世事難料,不若專于此刻。”
她抬起眼簾看向了他。
趙凜在那眸中看到一泓溫泉,清澈而溫暖。
趙凜在那如水的眼眸里再也忍不住了。
他突然俯身探去,一把將她撈進了懷中!
軟玉入懷的那一刻,他看向她驚慌的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你已經(jīng)盡人事,該聽天命了。”
話音一落,他一把將她抱起,直奔那輕紗飛舞的床榻而去。
整整半夜的忍耐,體內(nèi)那翻涌的巖漿瞬間將他吞噬。
他腦中一片空白,接下來的一切皆不在記憶之中……
直到天邊升起一縷不起眼的白亮,趙凜才恍恍惚惚回過了神來。
他看到女人的側(cè)臉,打濕的青絲緊緊貼在她的面頰。
她不住輕顫著,卻緊緊閉著唇不肯出聲。
趙凜憐惜,將她攬進臂彎,抱在懷里。
“留在我身邊。”
落了話音,他心滿意足,擁著她瞬間陷入了黑鄉(xiāng)。
日上三竿,趙凜醒了過來。
床是空的,房間里沒有任何其他人。
凌亂的房間昭示著昨晚的一切。
趙凜起身尋了衣裳,站在廊下問起來,“她人呢?”
下面的人卻搖了頭,“回殿下,不知。”
“不知?”
趙凜奇怪,將身邊伺候的人全都叫了過來,可竟然沒人知道她在哪里,最后問道守門的太監(jiān),才說天未亮就離了去。
趙凜擰眉。
下面的人連忙猜測,“約莫是去皇后娘娘處復命了。”
趙凜以為有可能,換了衣裳去了皇后娘娘的宮里。
皇后娘娘見他自行而來,又驚又喜,再見他神清氣爽,全無病態(tài),不住念佛。
半晌,趙凜才得以開口問了昨夜的人。
“……既然成了兒子的人,便讓她到兒子宮里來吧。”
不想皇后娘娘卻擺了手,“侍寢宮女而已,不必。”
趙凜還以為皇后娘娘并不看中,不由道,“好歹是兒子第一個女人,應(yīng)該放入后院。”
他說得已經(jīng)十分明白,可皇后娘娘起了身。
“此女已經(jīng)求去了,本宮答應(yīng)了。”
趙凜大驚。
“求去?”
皇后娘娘說是,“那是個明白人,這般求去,與她與你都好。”
趙凜卻突然心慌起來,他還要再問,皇后娘娘已經(jīng)擺了手,“當務(wù)之急,是要查清何人下毒。你日后還有許多女人,不必在意此人。”
“怎會不在意?”趙凜驚詫。
皇后娘娘看了他一眼,“你若是上心,更不能說與你了。你去吧,本宮也乏了。”
趙凜恍惚走了,回到昨晚的房中,伺候的人已經(jīng)將房間全部收拾妥帖,整齊如新,再無半分凌亂。
房中燃起了沉香,日光照進來,還是那間他住了多年的房間。
昨晚的一切如同幻像,似乎從未發(fā)生。
他恍惚站在房中,有人拿了一支木簪過來。
“爺,在床下發(fā)現(xiàn)此物。”
趙凜將木簪拿到手里,那造型奇怪的木簪上還有絲絲香氣,正是昨日她身上那股讓人心安的清香。
趙凜看著木簪,終于知道那不是幻像,她來過,只是求去了……
她為何求去?
難道昨晚發(fā)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嗎?
趙凜四下看去,沒有那人半片影子,只有躺在他手心的那支木簪。